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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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火车站的候车室冷得像冰窖。
我把纸箱放在脚边,靠着椅子背打了个盹。手机震了一下,是张芬发来的消息。
"你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两万,这个月工资发了赶紧转过来。"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别装死,你那个破大学读出来有什么用?趁早退学去厂里,一个月还能多挣两千。"
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凌晨四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陆星吗?我是你高中班主任王老师。你高考语文作文得了满分,省教育学会想联系你做一期经验分享,你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
高中三年,我每天五点起床背课文,晚上十一点还在做题。那张《家庭资源分配评级表》上写着"资质平庸",但我语文单科一直是年级第一。
"方便。"我说。
分享会在市图书馆的报告厅举行。一百多号人,有学生有家长。我站在台上讲写作心得,底下掌声很响。
分享会结束,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陆同学,我是'启航助学基金'的负责人。我们看过你的作文,想资助你完成大学学业,不需要任何回报。"
我看着名片上的字,眼眶有点发酸。
"谢谢。"
助学基金每个月给我打一千五百块生活费,加上我自己的三份兼职,勉强能撑住学费和房租。
大二那年国庆,陆月突然给我打电话。
"姐,我过生日,爸妈给了两万块让我办party。你来不来?"
"不去。"我直接挂了。
过了半个小时,张芬的电话打过来。
"你妹妹过生日你都不来?白养你这么多年!"
"她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不去。"
"你必须来!你小姨一家都在,你缺席像什么样子?亲戚们还以为我虐待你。"
"你不是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张芬的声音尖利起来:"陆星你翅膀硬了是吧?行,你不来可以,下个月你妹妹要去参加奥赛集训,住宿费三千,你出。"
"我没钱。"
"你那个基金不是每个月给你打钱吗?你一个女孩子花得了那么多?省着点用,给你妹妹救急!"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陆月的奥赛集训我没出钱。张芬打了十几个电话骂我,我一个没接。
后来听小姨说,陆月没去成集训,在班级群里被几个同学嘲笑"家里连集训费都出不起"。陆月气得摔了两个手机,逼着陆国华给她买了新出的顶配款。
大三那年暑假,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
有一天在茶水间倒水,听到旁边两个同事聊天。
"你听说没?研发部那个姓陆的新人,听说高考作文满分,人家主动退学去流水线?"
"假的吧?谁这么傻?"
"真的,她家里人逼的,说妹妹是清北苗子,她是废柴。"
我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这种八卦传到我耳朵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搜陆月的消息。
她当年确实考上了清华,但入学不到一年就因为挂科太多被警告。我翻了翻她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拍的,配文是"小赢一把"。
底下评论有人问:"你不是在上学吗?"
她回:"休学了,出来散散心。"
我关掉页面,不想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