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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谷场上乌泱泱围满了人,全村男女老少端着饭碗凑来看热闹。
王建国站在最前面的土台子上,手里捏着个大铁皮喇叭筒。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纠正我们队伍里的不良风气。”
喇叭筒直直指着站在人群外围的我。
“姜棠同志下乡三年,不仅不思进取,还妄图霸占属于全体知青的回城名额。”
底下的村民平日里就眼红知青有粮票,纷纷跟着起哄叫骂。
“让她滚出大队。”
“就是,凭什么好东西都给她占了。”
王建国听着骂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温和面孔。
“下面,请主动放弃城里好工作、扎根农村的姜雪同志说两句!”
姜雪换了一身崭新的列宁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踩着台阶上土台子。
她清丽的脸上挂着笑,扫了一圈台下。
“各位乡亲,我虽然是城里人,但我的心永远和大家在一起。”
故意拔高音量,字字句句透着大义凛然。
“不像有些人,受不了一点苦就想往回跑。”
“我自愿留下当干事,就是为了帮大家建设更好的大队。”
台下爆发出掌声。
几个被王建国安排好的村妇带头喊:“这名额就该给姜雪同志,姜棠不配。”
姜雪站在台上看着我,下巴扬得老高。
那副架势,好像招工名额已经攥在她手心里了。
我差点笑出声。
就她那娇生惯养的做派,真要在地里干上三天活,不哭爹喊娘才怪。
我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土台子底下。
“王队长,这出戏唱得不错啊。”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直直盯着台上的王建国,他脸色变了变。
“机械厂的回城名额是县知青办按人头统一下发的,只看符合条件的年限和户籍。”
跨上第一级台阶,声音陡然拔高。
“这名额什么时候轮到村里开大会投票决定了?”
“你这是想越权代替县里做主?”
一顶大帽子扣下去,全场鸦雀无声。
王建国的脸从红憋到紫,捏着喇叭筒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你胡搅蛮缠,我这是顺应民意。”
他不敢接越权这个话茬,强行转了话头。
“你少拿县里压我,今天我把话撂这儿。”
喇叭筒往地上一顿,声音又粗又狠。
“只要我还是这大队长一天,你就别想拿到户口迁移证。”
“没有迁移证,你那个名额就是废纸一张。”
村民们窃窃私语,都觉得我这次是彻底被拿捏死了。
姜雪在台上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迎着王建国的目光,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打谷场。
回到知青点,反锁房门,直接躺倒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脑子里过了一遍文件底部的细则。
【凡阻挠符合条件知青回城、拒开户口迁移证的地方干部,一经查实,当场撤销职务,移交公安机关】。
我裹紧被子翻了个身。
距离天亮还有八个小时,王建国这大队长的官威马上就耍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