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报到前,我意外刷到了一场跨时空直播,是三年后的我。
屏幕里,他一身西装,眼眶却是红的。
“今天,我要和简青依结婚了。”
我含笑看着,只当他是太过激动。
因为简青依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从六岁就认定了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但我不愿意。”
“报到那天,简青依送我去的不是清北大学,而是复读班。她和我妈强行注销了我的学籍,逼我陪程洛川复读。”
我一愣,立马打字骂道:【胡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看着我的头像,认出了我:
“因为简青依变心了,而程洛川是妈初恋的儿子。”
说话间,他站上天台。
“第一年,你住在出租屋里,每天给程洛川洗衣做饭、整理笔记。他没考上,你考上了一本。妈拿养育之恩求你,再陪一年,陪完就两清。”
“第二年,你和程洛川都考上了二本。简青依又拿感情逼你,再陪一年,陪完就结婚。”
“第三年,程洛川终于考上了清北大学,而你,连专科都没考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像在看我:
“你的人生啊,就这样被毁了。”
说完,他一跃而下,直播中断。
我颤抖着手,打给了大学招生办。
“季原同学,您的学籍确实已经被家属注销了。”
不远处,简青依和我妈正朝我走来。
“季原,还不去收拾行李吗?”
“我们后天就要送你去大学报到了。”
1
我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她们走到跟前,我才勉强回过神来。
简青依凑近,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季原,怎么一直不说话?”
“还因为我们带洛川出去旅游没带你,生气呢?”
我妈立马皱眉看向我。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刚收拾完行李,有点累了。”
我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把手里拎着的菜递给我:
“休息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诺,正好你现在没事,去厨房把饭做了。一会儿程洛川要过来吃饭。我去程叔叔家一趟,喊洛川过来。”
我看着那袋菜,却迟迟没有伸手。
忽然抬头看向我妈:
“妈,这些年,你好像爱程洛川这个邻居家的儿子,多过爱我。”
“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我妈愣住了,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简青依也收了笑容,惊讶地看着我。
转而又一把接过我妈手里的菜,拉着我往楼上走:
“胡说什么呢!你是阿姨亲生的,她当然最爱你了。”
“走吧,做饭辛苦,我给你打打下手。”
回到家,简青依主动挽起袖子,陪我站在水池边洗菜。
我看着她温柔的眉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直播里那句“因为简青依变心了”,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简青依……”
她没抬头,一边搓着菜叶一边说:
“季原,程洛川最喜欢吃辣,你一会儿做饭的时候多放点辣椒。”
我顿了一下:
“可我最近胃不舒服。”
“那你就忍耐一下。毕竟洛川没考上,马上要去复读了,得多照顾些。”
听得我心头一酸,忍不住想问她:
“简青依,你是不是变……”
但门铃突然响了。
简青依立马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菜,欢欢喜喜地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是程洛川清脆的笑声。
我就站在水池边,回头看着他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笑得刺耳。
简青依偏过头,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落寞,立马起身朝厨房走来。
我就知道。
最起码,还有简青依爱我。
但简青依的脚步停在了客厅门口,朝我喊道:
“季原,别发呆了。洛川说他饿了,赶紧做饭。”
“记得多放辣椒!”
说完,她又顺手把厨房的门关死,嘟囔了一句:
“怎么都不知道关门。炒辣椒呛人,这烟油对皮肤也不好。”
我洗菜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回头,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看着泡在水池里的手。
我一时间分不清,是水冷,还是心更冷。
良久,我下定了决心,把手从水池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掏出手机,给老师回了短信。
【我愿意跟着您出国,但我想后天就走。可以吗?】
那头回得很快:
【没问题。我后天上午九点来接你。】
2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吃了。
简青依和我妈都默契地把肉菜往程洛川面前堆。
留在我面前的,也只有一盘炒青菜。
我一坐下,筷子刚想夹块肉。
我妈就端着整盘红烧肉,凑到了程洛川面前:
“最近忙着找合适的复读班,洛川都累瘦了。多吃点肉补补。”
简青依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我: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就别跟洛川抢了。”
“可红烧肉我没放辣椒。”
没有人理我。
我的声音不小,可还是被他们的聊天声盖了过去。
我低下头,默不作声把碗里的青菜拨开,扒了一口白饭。
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因为我总觉得苦。
说话间,他们又聊起了刚刚结束的那场旅行。
说海边的日出有多美,说夜市的海鲜有多新鲜,说他们一起骑摩托艇有多好玩。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他们没带我去。
只能埋头吃饭,一口接一口,麻木地把米饭往嘴里塞。
他们聊得正起兴的时候,程洛川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笑眯眯地问:
“对了季原哥,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毕竟你过去,是要当给我保姆的!”
我看了一眼程洛川,淡淡回道:
“你弄错了。我报的是计算机专业,不是家政。”
程洛川直接捂着嘴笑了出来,转头看了简青依和我妈一眼。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青依姐和阿姨都商量好了。你后天就别去大学报到了,陪我去复读班再考一年。给我洗衣做饭,整理笔记。就是要好好伺候我。”
我没说话,脸色复杂地放下了碗筷。
简青依是头一个跳出来劝我的。
“季原,你别生气。”
“你成绩那么好,就算再隔一年考,照样能轻松上清北。还能一边照顾洛川,一边学习。等明年你考上了,洛川也考上了。不更是好事吗?”
我妈也附和道:
“是啊。这些年,洛川就跟妈第二个儿子一样。”
“你就当陪你弟弟复读一年。”
落在我耳朵里,只觉得好笑。
“简青依,你成绩也好,你为什么不去呢?妈,你也已经退休了,也可以陪我这个弟弟复读。为什么偏偏是我?”
简青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妈则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去夹菜。
谁都答不出来。
只有简青依弱弱地说道:
“季原,你别那么自私。”
我突然间摔了筷子。
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溢出来,我用力抓住了简青依的手。
逼问她:
“我自私?简青依,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的前途吗?”
“在你心里,是我季原重要,还是程洛川更重要?你变心了,是吗?”
简青依沉默了。
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气笑了,猛地推开他,转而看向我妈。
“妈,你对程洛川这么好。”
“到底是出于邻里间的照顾,还是出于你跟程叔叔的私情?你们曾经谈过恋爱吧。”
我妈被我问得心虚,眼神闪躲道:
“你听谁说的?”
“你爸才死了不到半年,我看你是要反了天啊!”
我嗤笑了笑。
“还用别人到我跟前说吗?”
“整个小区里都传遍了!你跟4栋的程叔叔不清不楚,我爸还在的时候就勾搭上了。他们还说,我爸搞不好就是被你故意害死的,就是为了和程叔叔在一起。你……”
啪!
我妈恼羞成怒,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老娘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告诉你,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不愿意,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妈!”
简青依下意识冲上前想护着我,却被我抬手挡开了。
我捂着脸问她:
“简青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简青依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洛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季原,复读一年对你不一定是坏事。”
“别让我们这么为难。”
3
我看着简青依。
看了很久,忽然点了点头。
“好,我不为难你们。我答应陪程洛川再读一年。但你们就算是请个保姆,也该给点工资吧。”
“我要五万。”
我妈和简青依对视一眼。
她缓缓放下了还想再扇我的手,松了一口气:
“那……也行吧。”
“我等下给你转,只要你肯踏实照顾洛川就行。”
简青依急忙凑过来,心疼地看着我红肿的脸颊。
“脸疼不疼?”
“我一会儿拿点药膏给你涂。”
我谁都没有理。
捂着脸,转身回了房间。
手机上,老师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你别担心,你的签证明天就能下来。学费有全额奖学金,生活费我可以帮你解决。】
我正想回复,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元。】
【转账备注:你给我照顾好洛川。】
我妈转的。
我盯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很讽刺。
从小到大,我哪怕是找她要学费,她都会不耐烦地骂我“讨债鬼”。
可现在为了程洛川,她却能大方得过分。
【谢谢老师,不用了。】
【我妈刚刚给了我一笔卖身钱。】
刚放下手机,简青依就来敲门。
“季原,你睡了吗?我来给你送药膏。”
“你脸上的伤不抹药,晚上会肿得睡不着的。”
我没出声,起身把门反锁了。
咔哒一声脆响,简青依也知道了我的态度。
她在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我把药膏放门口了,你晚点出来拿。”
“季原,我爱的是你。对洛川,真的只是出于邻居间的照顾。你别多想,好好休息吧。”
我一个字都不信。
等简青依走后,我直接把药膏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上午,我起床一推门,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我用力拍了两下门,高声喊道:
“有人吗?”
“谁把我锁在房间里面了,快开门!”
回应我的,是程洛川得意的笑声。
“别叫了,家里只有我。青依姐和阿姨说了,为了怕你逃跑才把门锁上的。她们出去给我买早点了。你就忍忍吧,明天就放你出来给我当保姆!”
我气得不行,还是忍耐着说:
“你先放我出来,我实在憋不住了,我要上厕所!去完洗手间我就回来。”
但程洛川根本不为所动。
“诺,看门缝。”
“给你塞了两个塑料袋。你就在屋里上厕所呗。你不是挺能忍的吗?昨天挨了一巴掌不也没吭声。活该!”
我想了想,转身拿起手机朝门外说道:
“好。那我打给110和119,让他们破门救人!”
程洛川这才急了,立马去拿钥匙。
“你有病啊!这是你家,你要报警破门干什么?”
“你别打了!我怕了你还不成,我现在就去拿钥匙给你开门。”
但门刚被打开,简青依和妈就回来了。
还没等她俩发问,程洛川转身就扑到简青依怀里哭诉道:
“青依姐,季原哥威胁我!”
“说我不给他开门就要报警抓我!”
4
简青依闻言,怒气冲冲地抬头瞪着我。
“季原,让你陪读这件事是我和阿姨的决定。”
“你有什么事冲着我们俩来不行吗?”
我妈也冷了脸警告我:
“再敢欺负洛川,你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洗漱吃饭!”
我从洗手间里出来,坐到餐桌边,刚想伸手拿包子。
就被我妈用筷子重重打了下手。
“你还有脸吃,给洛川道歉。”
“我没错。是你们不应该把我锁在房间里。”
我妈气得拍桌子。
“怎么?听你这话,是我错了?养你真是养出个白眼狼了!”
眼看我妈作势又要打我,简青依这才开口打了个圆场。
“阿姨,季原可能是想上厕所着急了。你理解一下。”
“季原,你明天就要走了,也别跟阿姨顶嘴了。”
说着,又拿了个包子给我。
“吃吧。是你最喜欢的那家,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特意给你买的。”
我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可刚吃两口,呕吐感就铺天盖地而来。
我扶着桌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简青依直接把我的口袋里的手机摸走了。
“还敢报警,让你凶洛川!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难受得浑身战栗。
“你在包子里放了东西?”
简青依看着我,没有否认:
“你不是有些药过敏吗?我就塞了一点到包子里进去,也算给你长个记性。”
说完,简青依直接强硬地拽起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我脚下发软,根本使不上力,踉跄地被她拖着走。
到了房门口,简青依双手一推,我整个人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板上,一阵钝痛。
但我根本没有力气喊疼。
只能趴在地上,干呕不止。
门再次被人从外面反锁上了。
我渐渐觉得呼吸困难,拼命爬到门前用力地拍门求救道:
“快开门!我喘不上气了!”
“求求你们了,快开门!送我去医院,我好难受……”
但门外的他们只是在笑。
“哈哈,现在知道道歉服软了?刚刚跟你妈顶嘴的劲儿去哪里了!”
“让你拿报警吓唬我!以后陪读敢对我不好,我就让青依姐收拾你。”
“季原,你就受着吧。这次知道错了,下次就不敢了。”
没过一会,他们吃完了早饭,我拍门求救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去。
我实在受不住了,只能开口求饶:
“放我出去吧。”
“求你们了,我知道错了。”
简青依心软了。
正打算放我出来,却被我妈拦住了。
“再关一会吧。给他吃点苦也好。”
程洛川也附和道:“是啊,等我们散步回来再放他出来也不迟。”
简青依明显在犹豫。
“可毕竟是药物过敏,万一……”
但程洛川已经拉着她走了。
“哪有那么多万一,他拍门力气大得很。也就是头晕恶心,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简青依被说服了。
他们三人的脚步声渐远。
我被锁在屋里,努力站了起来想自救。
但没有手机报警、力气也不足以踹开门。
环顾四周,只有打开的窗户。
好在是二楼,哪怕是摔个骨折,也好过陪程洛川陪读!
我心一狠。
顶着眼前发黑,站上窗台。
突然想起了直播间里那个五年后的我,他当时穿着一身西装站上天台时,是不是像我这么绝望。
但季原,我不会再让你的人生被毁了!
想到这里,我纵身一跃。
简青依想了又想,还是放心不下我。
提前拉着我妈和程洛川回来了。
但一推家门,看到的却是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把垃圾桶里我吃剩下的半个包子放进证物袋。
三人脸色顿时都白了。
简青依开口道: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进来的?”
为首的警察一亮证件,直接道:
“接到受害者报案。”
“简青依,你涉嫌故意伤害!至于程洛川和王春英,你们涉及故意伤害共犯,一并带回局里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