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酱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21 13:00

刚从产房推出来,婆婆就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老家有事,我得先回去。"

我躺在床上,伤口疼得发抖,连翻身都困难。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公说:"我妈年纪大了,别为难她。"

接下来29天,我一个人喂奶、抱娃、洗衣、做饭。

半夜孩子哭,老公翻个身继续睡。

我咬着牙忍疼爬起来,无数次。

满月宴当天,婆婆大摇大摆回来,张罗着要抱孙子拍全家福。

可她发现,宴席上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因为我在每张桌上,都放了一样东西。

01

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婆婆站在走廊尽头。

她手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老家有事,我得先回去。"

我躺在移动床上,想说点什么,嗓子发不出声。

肚子上的刀口火烧一样疼。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皱巴巴的,哭声很大。

婆婆看了一眼孩子。

"是个闺女啊。"

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然后她拉起行李箱,走了。

我老公周杰从楼梯口跑过来,手里拎着东西

"我妈呢?"

"走了。"

他愣了一下。

"她说老家有事。"

周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我妈年纪大了,别为难她。"

我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孩子在旁边哭。

护士说要尽快开奶。

我侧过身,伤口撕扯着疼。

周杰在旁边玩手机。

"你帮我把枕头垫一下。"

他放下手机,随手塞了一下,又拿起来继续看。

我一个人摸索着把孩子凑过来。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

"亲家母呢?"

"回老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

"周杰在。"

"他会伺候人?"

我没回答。

我妈说她腰不好,坐不了长途车

让我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我说好。

挂了电话,周杰出去买饭了。

四十分钟没回来。

孩子哭了。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肚子上拿刀割。

喂完奶,孩子睡了。

周杰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碗馄饨。

"怎么去这么久?"

"排队。"

我没说话,接过馄饨,已经凉了。

出院那天,是我自己收拾的东西。

周杰抱孩子下楼,我拎着袋子,一步一步挪。

电梯里碰见同病房的产妇,她婆婆和她妈一人扶一边。

她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

回到家,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婆婆走之前喝剩的半杯茶。

杯壁上一圈茶渍。

我把杯子端进厨房,洗了。

从这一天开始,我进入了地狱模式。

白天喂奶、换尿布、洗衣服、做饭。

晚上每两个小时醒一次。

周杰睡在隔壁房间。

他说孩子哭影响他上班。

我说好。

第七天,我发烧了。

三十八度五。

浑身酸疼,但孩子还要吃奶。

我给周杰打电话,他在公司。

"你能不能请个假回来?"

"这边走不开。"

"我发烧了。"

"吃点药。"

"我在喂奶,不能随便吃药。"

"那多喝水。"

我挂了电话。

多喝水。

我端着杯子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气的。

第十天,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孩子在卧室哭。

我关了火跑过去,脚底踩到地上的水,滑了一下。

没摔倒,但伤口扯到了。

疼得我蹲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孩子还在哭。

我跪着爬到床边,把她抱起来。

第十五天,我给婆婆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妈,您什么时候回来?"

"这边事情还没忙完。"

"什么事啊?"

"你别管了,我忙完就回去。"

挂了。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三天前发的。

照片里她在跳广场舞,笑得很开心。

定位显示的是县城文化广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截了图,存进手机。

第二十天的时候,我瘦了十一斤。

不是减肥,是累的。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颧骨突出,头发打结。

我几乎认不出自己。

那天晚上周杰难得回来早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收拾收拾自己?"

我正在给孩子洗屁股。

没抬头。

"你以前不是挺爱打扮的吗?"

我把孩子放进小床,盖好被子。

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坐在马桶盖上,没哭。

就是觉得很累,很空。

第二十五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婆婆打来的。

"满月宴定哪天?我提前回来准备?"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孩子满月宴啊,得提前订酒店,请亲戚。"

"您要回来?"

"当然回来,这是大事。"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好像过去二十五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两个字。

"清单。"

02

婆婆提前一天到的。

进门第一件事,是去看孩子。

"哎呀,我孙女,长这么大了。"

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孩子被吓到了,哇地哭出声。

我过去接。

"她不习惯生人抱。"

婆婆脸色变了一下。

"我是她奶奶,什么叫生人?"

我没接话,抱着孩子去里屋喂奶了。

客厅里,婆婆跟周杰说话。

隔着门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妈,她这段时间累了。"

"累?谁带孩子不累?"

"我当年一个人带你们三个,也没说过一句。"

"行了妈,别说了。"

"我跟你说,明天满月宴,她给我打起精神来。"

"亲戚朋友都看着,别摆脸色。"

我在里屋听着。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她吃饱了,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我擦了擦。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清单"文档,又看了一遍。

东西都准备好了。

然后,我去打印店。

复印了十二份。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酒店。

十二桌坐满了人。

周家的亲戚,周杰的朋友,婆婆的牌友。

婆婆换了一身新衣服,满脸红光,挨桌敬酒。

"来来来,感谢大家来喝满月酒!"

"我这个当奶奶的,高兴啊!"

她端着酒杯,笑得眼睛都弯了。

所有人都在夸她。

"当奶奶了,享福了!"

"月子伺候得够累吧?"

婆婆摆摆手。

"累是累,但值得嘛。"

我坐在主桌,抱着孩子。

听见这句话。

累是累,但值得。

她说她累。

她说她值得。

我低头看了看孩子。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二十九天没停过。

洗奶瓶,洗衣服,做饭,擦地。

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奶渍。

我摸了摸口袋。

复印件,早上我就放好了。

每张桌上一份。

压在转盘底下。

现在还没人发现。

婆婆还在敬酒,走到第四桌的时候,我舅妈坐在那桌。

舅妈是个细心的人。

她伸手转了一下桌上的转盘,拿筷子的时候

手碰到了底下的东西。

"这是什么?"

舅妈抽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不动了。

同桌的人都凑过去看。

安静了。

第四桌先安静的。

然后是第六桌。

有人翻转盘,也摸到了。

一桌一桌,像水面的涟漪一样

声音从热闹变成窃窃私语,又从窃窃私语变成沉默。

婆婆还端着酒杯,走到第七桌。

"来来来"

没人理她。

第七桌的人都低着头看那几页纸。

一个远房亲戚抬起头,看了婆婆一眼。

那眼神,跟刚才夸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婆婆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你们看什么呢?"

她抢过其中一个人手里的纸。

翻开。

大姑桌上那张,是婆婆跳广场舞的朋友圈截图,定位清清楚楚。

日期是我产后第三天。

舅妈桌上那张,是我的就医记录

产后十天发烧三十八度五,独自带娃。

朋友桌上那张,是周杰的通话记录截图

我发烧那天给他打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还有一桌,摆的是我跟婆婆的通话录音转文字。

"这边事情还没忙完。"

"你别管了。"

每张桌上的亲戚,都在低头看。

然后抬起头。

看向婆婆。

酒店大厅安静了几秒钟。

婆婆转过头,盯着我。

眼神从震惊变成铁青。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我站在她对面。

没笑,没哭,也没生气。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周杰从旁边冲过来。

"你疯了?"

这句话,他是对我说的。

03

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看我们。

周杰的脸涨得通红。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纸。

"这谁弄的?谁让你弄的?"

我没动。

"我弄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满月宴!"

"我知道。"

"那你搞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看不懂?"

他愣了一下。

大姑站起来了。

她拿着手里那个纸,举到婆婆面前。

"嫂子,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孩子出生第一天你就走了,去跳广场舞了?"

婆婆嘴角抽了一下。

"你听她胡说,我那是有事"

"朋友圈定位都在上面,日期都对得上。"

大姑把放下,看了婆婆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不是愤怒,是失望。

舅妈也开口了。

"发烧三十八度五还自己带孩子?周杰你人呢?"

周杰没说话。

他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至于吗?有话不能回家说?非要在这种场合"

"回家说?"我打断他

"这二十九天,我在家说了多少次?你听过一句吗?"

他张了张嘴。

"我发烧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说多喝水。"

"我一个人在家摔倒,你不知道。"

"孩子半夜哭,你搬去隔壁睡。"

"我说过,全说过,你哪次当回事了?"

大厅里更安静了。

角落里我的朋友小唐站起来。

"我去看过她一次"

"半夜十一点她还在洗孩子的衣服,手都泡肿了。"

"给周杰打电话,关机。"

周杰的脸彻底白了。

"你到底想怎样?"

我看着他。

"我不想怎样。"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二十九天发生了什么。"

婆婆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你行啊。嫁到我们周家,就这么对长辈。"

"妈。"我叫她,声音很平

"您在老家跳广场舞的时候,我一个人半夜跪在地上抱孩子。"

"您要是真有事,我一个字不说。可您没有。"

"我回不回来是我的自由!"

"对,是您的自由。"

"今天让大家知道真相,也是我的自由。"

她被噎住了。

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样子。

不是愧疚。

是恨。

她恨我让她丢了面子。

我知道。

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她只会恨那个让她难堪的人。

周杰拉了一下他妈的手臂。

"妈,先坐下,回头再说。"

"回头?你老婆把我的脸扔在地上踩,你让我回头再说?"

大姑叹了口气。

"嫂子,这事确实你不对。"

"人家月子里一个人熬过来的,搁谁身上谁不委屈?"

"你少管闲事!"婆婆转头冲大姑喊。

大姑的脸也沉了。

"我是周家人,这就是我的事。"

场面眼看要失控。

周杰的舅舅站起来了,拍了一下桌子。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孩子还在呢,今天是孩子满月,先把宴席办完。"

婆婆一把抓起桌上的纸,扔在了地上大叫。

孩子被吓醒了,哇哇大哭。

我转身走过去,从我妈朋友手里接过孩子。

抱紧了。

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杰走过来。

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话。

"方澄,你给我记住今天。"

我抱着孩子。

看着他。

"我会的。"

宴席不欢而散。

亲戚们走的时候,表情各异。

有同情的,有叹气的,也有几个婆婆那边的远亲

板着脸什么都没说。

我朋友小唐帮我收拾东西。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把孩子的奶瓶放进包里。

"先回家。"

"然后呢?"

我想了想。

"该来的,让它来。"

回到家,婆婆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没出来。

周杰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说话。

我把孩子放到小床上哄睡了。

然后走出来,站在客厅。

"我跟你说几件事。"

他没看我。

"第一,你妈如果要留下来,必须搭手带孩子。"

"不搭手,就回老家。"

他抬起头。

"第二,你晚上搬回主卧。"

"孩子哭了,你也得起来。"

"第三"

客房的门突然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眼睛红的,手里攥着手机。

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我。

"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看了一眼屏幕。

是家族群。

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04

婆婆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周家的大家族群。

一百多号人。

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最上面是大姑发的一段话。

"今天满月宴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老嫂子做得确实不地道"

"人家月子里一个人扛过来的,搁谁谁不寒心。"

底下立刻有人回。

周杰的二叔:"具体什么情况?给没去的人说说。"

去了的人开始讲。

你一句我一句,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有人贴了现场拍的照片。

纸的特写,上面的截图清清楚楚。

婆婆的朋友圈,我的就医记录,通话录音的文字。

全在群里传开了。

婆婆的手在抖。

"你满意了?全家人都知道了,你脸上就有光了?"

我没接她的话。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群里还在刷。

周杰的堂嫂发了一句:

"月子里婆婆跑了,老公不管,这谁受得了?"

有个远房亲戚跟了一句:

"方家姑娘也是,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非要闹这么大。"

大姑秒回:

"私下说有用吗?人家默默熬了二十九天,谁看过、谁听过?"

那个亲戚没再吭声。

婆婆把手机一摔。

"周杰,你就看着你老婆这么作?"

周杰靠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妈,你先别闹了。"

"我闹?是她闹!"

"群里的事我控制不了,你先把手机关了。"

"关了?你让我关了?"

"你知道你大伯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吗?"

"他说我周家没出过这种人!"

我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说。

婆婆转过来瞪我。

"方澄,你说,你到底想怎样?"

"要钱?要道歉?你开个价。"

"我刚才说了三件事,你不在场。"

"什么三件事?"

"第一,您要留下就帮忙带孩子,不帮忙就回老家。"

"第二,周杰搬回主卧,晚上一起带孩子。第三"

我停了一下。

"第三你还没说完。"

我看了周杰一眼。

"第三,我要看你们家的房产证。"

客厅安静了。

婆婆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警惕。

"你看房产证干什么?"

"结婚的时候说好房子写我俩名字"

"到现在快两年了,我没见过房产证。"

周杰站起来了。

"方澄,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你现在开始查房子了?你是不是想离婚?"

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变了。

婆婆眼睛一亮。

不是惊吓的那种亮。

是另一种。

"你想离就离啊。房子是我们周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

"婚后买的房,夫妻共同财产"

"跟我有没有关系,法律说了算。"

"法律?你跟我提法律?"

"不跟您提,跟法官提?"

婆婆的脸彻底变了颜色。

她转头看周杰。

"你听见了?你听见她说什么了?"

周杰盯着我。

"方澄,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走近了一步。

"你闹够了没有?"

"满月宴搞成那样,现在又提房子,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知道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他不说话了。

"月子里你不在,你妈不在,我一个人熬了二十九天。"

"今天你第一句话是问我疯了没有"

"你妈第一句话是让我给她面子。"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我这二十九天怎么过来的。"

"现在我问你,房产证在哪?"

周杰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关了门。

婆婆还站在客厅。

她看着我,嘴唇紧抿。

"方澄,你以为你闹这一出就能拿捏住我们周家?"

"我不拿捏谁。我只要我应得的。"

"应得的?你给周家生了个丫头片子,你有什么应得的?"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正好站在女儿的小床旁边。

她睡着了。

小手放在脸旁边。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直起身。

"您刚才那句话,我录下来了。"

婆婆的脸白了。

"你"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录音正在进行中。

时长,十四分钟。

"从您进客厅开始,一个字没落。"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按下暂停。

"好好想想,这段录音要是也发到群里,会怎样。"

转身,进了卧室。

把门关上。

周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你觉得呢?"

"满月宴上那些东西,录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最下面一层抽屉,拉开。

里面是一个文件袋。

我拿出来放在床上。

"你自己看。"

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一沓东西。

产检记录、住院单据、出院小结、我的病历。

还有一张纸,手写的。

二十九天的日记。

每一天,几点起床,喂了几次奶

换了几次尿布,做了什么饭

周杰几点回家,几点出门。

每一天,一条不落。

他翻了几页。

手停住了。

第十天那一页写着:

"下午三点,做饭时摔倒,伤口撕裂。"

"跪着爬到床边抱孩子。"

"周杰晚上九点到家,没发现。"

他把纸放下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已经说了。房产证。"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钥匙。

"在我妈那个行李箱里。她一直带在身上。"

我拿过钥匙。

"密码多少?"

他没回答。

客厅里传来一声响。

是大门。

婆婆走了。

我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空了,行李箱也不见了。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

我走过去拿起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这个家,你别想分走一块砖。"

05

婆婆走了,行李箱也带走了。

钥匙还在我手里,但箱子不在了。

周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客厅,看着茶几上那张纸条。

"这个家,你别想分走一块砖。"

我把纸条拍了照,存进手机。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宋薇。

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婚姻案件。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方澄?好久没联系了。"

"薇姐,我有事想问你。"

"说。"

"婚后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只有男方名字"

"离婚的时候怎么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要离婚?"

"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

"婚后购买的房产,不管写谁名字"

"只要是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买的"

"就属于共同财产,原则上对半分。"

"如果对方转移财产呢?"

"有证据就能追回来。"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房产登记信息,这些都能查。"

"房产登记信息我怎么查?"

"带身份证去不动产登记中心"

"查你名下和配偶名下的房产就行。"

"好。"

"方澄,你到底怎么了?"

"改天见面跟你细说。"

"行。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

周杰在沙发上没动过。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朋友。"

"问什么呢?"

"问问小孩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我把孩子交给小唐。

小唐请了半天假过来帮忙。

我出了门,去了市不动产登记中心。

排队,取号,等了四十分钟。

到我的时候,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查一下我名下和我配偶名下的房产信息。"

工作人员敲了一会儿键盘。

"你名下没有登记房产。"

意料之中。

"配偶名下呢?"

"你配偶叫什么?身份证号有吗?"

我报了周杰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又等了一会儿。

"你配偶名下有一套房产,城东翡翠湾小区,一百二十三平。"

"登记时间?"

"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我们已经结婚了。

"产权人是谁?"

"周杰,单独所有。"

果然。

说好的写两个人名字,从来就没写过。

我又问了一句。

"有没有其他房产?"

工作人员又查了一遍。

"没了。"

我拿回身份证。

"谢谢。"

走出大厅,我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

周杰名下就这一套房。

婆婆说"别想分走一块砖",说明她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而且她连夜走了,还把行李箱带走了。

行李箱里到底有什么?

我打了个电话给周杰。

"你妈回老家了?"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去哪。"

"她行李箱里是不是有房产证?"

他沉默了。

"周杰,你告诉我,房产证上到底写的谁的名字?"

"……写的我。"

"只有你?"

"嗯。"

"结婚前你跟我说写两个人。"

"当时我妈说"

"你妈说什么?"

"她说先写我一个人的,等以后再加。"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回家的路上,我又给宋薇发了条消息。

"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他一个人名字"

"首付是公婆出的,月供我们俩还的。"

"这种情况怎么算?"

宋薇很快回了。

"首付公婆出的?有没有明确说是赠与给你们俩的"

"还是只赠与给你老公一个人的?"

"没有书面的东西。"

"要看具体情况。你手上有还贷记录吗?银行流水?"

"有。"

"都保存好。方澄,你现在的处境,我建议你尽早来所里面谈一次。"

"越早准备越好。"

"好。明天行吗?"

"明天下午两点,我给你留时间。"

回到家,小唐正在喂孩子。

"怎么样?"

"房子只写了他的名字。"

小唐停下来。

"不是说好写两个人的吗?"

"他妈让改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小唐把奶瓶放下,看着我。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明天去律所。"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帮我看孩子就行。"

晚上周杰回来了。

进门就看见客厅桌上摊了一堆文件。

银行流水、还贷记录、结婚证复印件。

他脸色变了。

"你这是干什么?"

"整理文件。"

"方澄,你能不能别一步步往死路上走?"

"死路?"

"你今天是不是去查房子了?"

"去了。"

他咬着牙。

"我跟你说过,房子的事慢慢来,以后会加你名字的"

"你说的以后永远不会来。"

"你妈说不让我分一块砖。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加我名字?"

"我妈说的气话你也信?"

"气话?她连行李箱都带走了"

"房产证都不敢留在这个家里。这叫气话?"

他说不出话了。

我把文件收进文件袋。

"明天我去见律师。"

"律师?"

"对,律师。"

他上前一步。

"你是铁了心要离婚?"

"我是铁了心要搞清楚,我在这个家到底有什么。"

他盯着我。

"方澄,你要是走了这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能怎么不客气?"

他没回答。

转身进了卧室。

门摔得很响。

孩子被吵醒了。

我走过去,抱起来。

拍着她的背。

她很快又睡着了。

我站在客厅里,抱着女儿。

手机亮了。

是一条微信。

婆婆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你去查房子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底下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文件。

我放大看了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份房屋赠与协议。

赠与人,周杰的父亲。

受赠人,周杰。

赠与内容,翡翠湾小区那套房的首付款六十万。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此款项为对儿子周杰个人的赠与,与其配偶无关。"

落款日期是去年二月。

我们结婚后一个月。

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盯着那张照片。

婆婆又发来一条。

"看清楚了吗?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没你的份。"

06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那张赠与协议的照片看了很久。

日期是去年二月。

我们一月领的证,二月他爸就签了这个东西。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想好了。

房子给儿子,跟儿媳妇没关系。

我打开微信,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

然后截图,发给宋薇。

"你看看这个,真的假的。"

宋薇秒回。

"先别急。这种赠与协议有没有法律效力,要看具体情况。"

"明天来了细说。"

我放下手机。

孩子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哼了一声。

我拉了拉她的被子。

然后坐到沙发上。

一个人坐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到了宋薇的律所。

她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案卷。

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倒了杯水。

"坐。"

我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了。结婚证、银行流水、还贷记录。"

又把手机递过去。

"这是昨晚她发给我的赠与协议照片。"

宋薇接过手机,放大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份协议是签在你们婚后。"

"对。"

"赠与人是你公公?"

"对。"

"六十万首付,写明了赠与周杰个人。"

"对。"

宋薇把手机放下。

"方澄,我跟你说实话。"

"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

"法院大概率会认定首付款是对周杰的个人赠与。"

"也就是说,首付对应的那部分房产份额,你很难分到。"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但是"

"但是什么?"

"月供部分,你们是用夫妻共同财产还的,这部分你有权分。"

"还有,婚后房产增值的部分,你也有份。另外"

她顿了一下。

"这份协议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是婚后签的。"

"按理说,如果公婆想明确这笔钱是给儿子个人的赠与"

"最好是在婚前就签好。"

"婚后补签,虽然法律上也认"

"但如果你能证明这份协议是后来倒签的"

"或者你对此完全不知情、没有被告知过"

"法官可能会酌情考虑。"

"我确实不知道婆婆没签。那这份协议可能存在瑕疵。"

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这六十万是公婆共同的钱"

"但只有你公公一个人签了赠与协议,你婆婆没有签字确认"

"那这个赠与可能只对你公公那一半有效。剩下一半"

"还是夫妻共同财产。"

"理论上是的。"

"当然,实际判下来不一定严格按这个比例。"

"但这是一个突破口。"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现在关键是查清楚首付款的来源。"

"对。你需要拿到那笔钱的转账记录。"

"是从谁的账户转出的,转到了哪里"

"有没有经过其他人的手。这些都很重要。"

"这个我怎么查?"

"如果走诉讼程序,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直接去银行调取。"

"但现在你还没起诉,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先摸清楚。"

我想了想。

"周杰的工资卡我知道,每个月月供从那张卡里扣。"

"但首付的钱走的哪个账户,我不清楚。"

"买房的时候你有没有参与过?签过什么文件?"

"当时说交给他办就行了。我什么都没签。"

"购房合同呢?"

"没见过。"

宋薇看了我一眼。

"你对这个家的财务情况,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是。"

"方澄,这是你最大的问题。"

"你需要尽快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购房合同在哪,上面写了什么。"

"第二,首付款到底从哪来的。"

"这两样东西拿到了,后面的事才好办。"

"购房合同应该在家里,或者在他妈那里。"

"想办法找到。"

"实在找不到,我可以帮你去售楼处或者房管局查备案。"

"好。"

我站起来。

"费用怎么算?"

"先不说钱的事。你是我同学,这种忙我帮定了。"

"但如果真走到诉讼阶段,该怎么收费到时候再谈。"

"谢谢。"

"方澄。"

"嗯?"

"做好准备。你一旦开始查这些东西,他们那边不会坐着等。"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出了律所,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周杰。

"你在哪?孩子饿了。"

"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打了个车。

车上的时候,又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周杰的。

是一个陌生号码。

"方澄你好。我是周杰的同事,有些事情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方便加个微信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

同事?

什么事?

犹豫了两秒。

存了号码,加了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了。

头像是一朵花,没有朋友圈。

我发了句:"你好,什么事?"

对方打字打了很久。

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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