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两天,我去婚房拿东西。
打开门,却看见老公的前女友正在卧室里铺床。
她看见我,没有半点惊讶,只笑着说:“阿砚让我先住几天。”
我看向身后的周砚。
他没有解释,只说:“她刚回国,酒店住不惯。”
我问:“那我住哪儿?”
他皱了皱眉:“这不还没结婚了吗?再说你先回家住几天不行吗?”
我看着床上已经铺好的两套睡衣,忽然觉得很好笑。
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可我的新郎,已经提前把婚房让给了别人。
我转身下楼。
既然他让我回家,那我就如他的意。
房子不住了,婚也没有结的必要了。
1
我拎着包走下楼梯,门外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刺骨。
我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
屏幕正疯狂弹着微信消息。
那是我们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婚礼筹备群”。
姜楚楚在群里连发了六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穿着宽松丝绸睡衣坐在婚房飘窗上的自拍。
配文:【阿砚买的飘窗垫真舒服,比酒店温馨多了~】
第二张是卧室床头挂着的我们刚取回来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被她用毛绒玩具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周砚俊朗的侧脸。
群里的伴郎伴娘们立刻跟着起哄:
【哇,楚楚姐回国啦?周哥这婚房布置得可以啊!】
【楚楚姐什么时候跟周哥拍的“合照”?哈哈,还挺有氛围感!】
姜楚楚在群里打趣:【别胡说,我是来给阿砚和温苒姐当参谋的,免得婚礼办得太俗气。】
紧接着,周砚在群里发了一个两千元的红包。
回复:【楚楚刚回国,大家多照顾,今晚多谢各位帮忙搬行李。】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搬行李?
原来今晚去婚房的不止姜楚楚,还有他们那一群欢声笑语的圈内好友。
唯独没有我这个准新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婚礼策划师发来的私信:
“温小姐,请问主桌的座次表您定好了吗?姜小姐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她要坐在主桌周先生身旁的位置,说是周先生特意交代的。”
我站在街角,伸手从手机壳后面抽出那张我和周砚在海边合照的拍立得照片。
那是三年前,他向我求婚成功那天拍的。
当时他抱着我,红着眼眶发誓:“温苒,这辈子我的身旁,永远只有你的位置。”
我将那张照片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在对话框里给策划师回复了三个字:“随她吧。”
打完字,我顺手把婚礼群退了,顺便关掉了周砚的微信消息提醒。
我伸手拦下出租车,直接报了自己婚前租住的小公寓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大半夜的,眼眶怎么这么红啊?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我靠在冰凉的了车窗上,轻声回答,“只是突然决定,不结婚了。”
回到小公寓,推开门,屋子里落了一层薄灰。
这里曾经堆满了周砚的东西。
他嫌这里小,两个月前非要我退租搬去婚房,说:“苒苒,我们要有自己的家了,这里的东西都扔了吧。”
可我舍不得,悄悄多交了半年租金。
没想到,这份舍不得,竟成了我日后唯一的落脚处。
我脱下高跟鞋,走到客厅中央,卷起袖子开始收拾包裹。
我要抽离我的生活。
把所有属于周砚的痕迹,连根拔起。
2
翌日清晨,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屏幕上闪烁着“周砚”两个字。
我按下了接听,将手机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温苒,你怎么把婚礼群给退了?”
周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宿醉后的沙哑,语气里满是不悦与责备。
“大家都在群里祝贺楚楚回国,你退群是什么意思?给谁甩脸色看呢?”
我坐起身,平静开口:“没给谁甩脸色,只是觉得群里消息太多,太吵。”
周砚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显然没信我的话。
“行了,别闹脾气了。”他的语气有些烦躁,“楚楚胃不好,早上起来说肚子疼。”
“我记得你之前买了挺多老燕窝放在婚房储物柜里?你放在哪儿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我整个人骤然一僵。
那些燕窝,是我妈妈生前重病时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整整三大盒,有市无价。
周砚是知道的。
当年我妈妈走的时候,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他亲口对妈妈保证:
“阿姨您放心,我会像您一样疼苒苒,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些燕窝,我一直当成精神寄托放在锦盒里,碰都舍不得碰一下。
“周砚,”我轻声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周砚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不就是几盒燕窝吗?楚楚现在身体弱,先给她炖一碗怎么了?”
“回头我买十盒补给你还不行吗?你至于这么小气?她是客人……”
我打断他:“她是客人,那我是什么?”
“你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周砚提高了音量,“你过两天就要跟我结婚了,怎么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楚楚刚回国,举目无亲,她大学时还救过我的命,我照顾她两天怎么了?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计较?”
“肚量?”我笑了,眼泪却无声地掉下来,“周砚,后天是婚礼。你的婚房里铺着前女友睡过的床单,里面摆着她挑选的睡衣。”
“你拿着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去讨好她,然后跑来问我要肚量?”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
周砚似乎被我的冷笑激怒了,声音冷了下来:
“温苒,你别没事找事。楚楚就是在这借住几天,又不是常住。”
“你要是觉得受委屈,我现在就去接你回来,你当面跟楚楚把话说清楚!”
“不用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我不会回去的。”
“你到底想怎样?”周砚咬牙切齿,“婚礼只剩两天了,请柬都发出了,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了!”
“你现在跟我甩脾气,是想让所有人在婚礼上笑话我吗?”
“没有”我说,“你想多了。”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我们一起挑选的筹备婚礼的日历,伸手将“后天婚礼”那张纸撕了下来,揉碎在手心里。
“我不会让你在婚礼上被笑话的。”
因为,根本就不会有婚礼了。
我不等他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着,我拨通了家政公司的号码:
“你好,我是天悦府802的户主温苒。”
“麻烦今天下午安排两个清洁工过来,把我个人所有的衣物、用品全部打包清空,送到我发给你们的这个旧公寓地址。”
“至于房间里剩下的东西……全部当垃圾处理掉。”
挂掉电话,我解下了手腕上那只戴了整整四年的翡翠手镯。
那是我二十二岁生日时,周砚省吃俭用跑了三个月外卖买给我的第一份贵重礼物。
那时他抱着我说:“苒苒,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全城最大的钻戒。”
现在,他有钱了。
他给姜楚楚买了全城顶级的香水、定制的睡衣,顺便把我们的婚房也双手奉上。
我把手镯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起身拉上行李箱拉链。
我和他的过去,到此为止了。
3
下午两点,婚礼督导打来了电话。
她的语气有些犹疑和尴尬:“温小姐……那个,关于后天婚宴的菜单和婚礼背景音乐,周先生那边刚刚发来了变更申请。”
我靠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本很久没看的书,淡淡回应:“改成了什么?”
“原本您选的那套无过敏源菜谱,周先生换成了姜小姐推荐的星级甜品塔,里面大量使用了花生酱和榛子碎……”
督导顿了顿,小声道:“我记得您之前强调过,您有严重的严重花生过敏,哪怕吃到一点点都会休克……”
“我跟周先生提醒了,周先生说,姜小姐喜欢吃甜品,大不了给您单独上一道清淡的例汤就行。”
我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
严重的严重花生过敏。
有一次我误食了含有花生碎的饼干,整个人呼吸困难送进ICU抢救了三天三夜。
那时周砚守在病床边,哭得像个孩子,发誓说以后只要有他在的地方,绝不会出现一颗花生。
可现在,为了让姜楚楚吃到她喜欢的甜品塔,他轻描淡写地一句“单独给你上一道例汤”。
“还有音乐呢?”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婚礼进场的主曲,原本您选的是张国荣的那首《明星》,周先生说调子太沉闷了,不吉利。”
“姜小姐建议换成他们大学合唱团唱过的《追光者》,周先生已经同意了……”
《明星》,那是我父母生前最喜欢的歌,这首歌是我对他们唯一的念想。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当这首歌在婚礼上响起的时刻,我就能假装父母也在现场,正微笑着看着我穿上婚纱走向幸福。
周砚曾抱着我,心疼地吻着我的眼泪说:“苒苒,结婚那天,我会牵着你的手,让叔叔阿姨在天上放心。”
可如今,在姜楚楚的一句“沉闷”面前,我十二年的思念,轻而易举地被踩进了泥潭里。
“温小姐?您还在听吗?”督导小心翼翼地问。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泛起的酸涩:“听着呢。就按照周砚的意思改吧。”
“啊?您……您同意了?”
“嗯,同意了。”我勾了勾唇角,“反正,听谁的都一样。”
挂了电话不久,微信弹出了周砚的私聊。
周砚:【音乐和菜单我让楚楚帮你优化了一下。楚楚学的是艺术,审美比你好。你别多想,我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婚礼更完美。】
周砚:【晚上我带楚楚去吃西餐,顺便给你打包一份你爱吃的牛排送过去。你在家乖乖等我,别再闹情绪了,听话。】
看着这几行字,我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依然高高在上地施舍着他的“抚慰”。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和移民中介的电话。
“你好,我是温苒。之前申请的赴新西兰工作签证已经办下来了对吧?请帮我预订后天上午十点的单程机票。”
后天上午十点。
正是周砚安排迎亲车队出发的时间。
当他穿着西装去接他的新娘时,我将会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4
第三天上午,我去了周砚的公司。
周砚的“科技”公司,是我和他大学毕业后一起白手起家创办的。
最初的两年,为了给他拉赞助、跑业务,我喝酒喝到胃出血住过三次院。
公司的每一份合同、每一个核心客户,都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后来公司步入正轨,周砚说:“苒苒,你太累了,退居幕后做财务和设计吧,外面的风浪有我撑着。”
我信了。
我甘愿收起锋芒,做他背后的女人。
推开公司大门,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神色有些慌张和古怪:
“温……温姐,您怎么过来了?周总现在在办公室里开会呢……”
“我不找他,我拿点东西就走。”
我径直走向财务室和我的旧办公室。
路过总裁办公室时,百叶窗没有关严,露出了一道缝隙。
里头传来姜楚楚娇滴滴的笑声:“阿砚,你看这条领带好看吗?后天你结婚,我想让你戴这条酒红色的。这可是我们在一起时你最喜欢的颜色。”
周砚温柔的声音随之传来:“只要是你选的,都好看。不过……苒苒那边,我还没跟她交代领带颜色换了。”
姜楚楚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地说:“温苒姐是不是还在怪我呀?阿砚,要是因为我让你们闹矛盾,我今天就搬去酒店住好了……虽然我一个人在酒店会害怕……”
“胡说什么呢!”周砚立刻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一个人刚回国,住酒店我不放心。温苒就是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赶走。”
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
隔着缝隙,我清楚地看见姜楚楚踮起脚尖,亲昵地帮周砚系着领带。
而周砚低着头,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手自然地揽在了姜楚楚的腰上。
我的心里竟然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
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凉。
原来,一个男人不爱你的时候,连眼神都是藏不住的。
当年他看我的眼神也是这样满眼星辰,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疲惫、敷衍,和对另一个女人的偏爱。
我收回视线,走进财务室。
我取出早就打印好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辞职报告》,放在了桌上。
我将自己名下持有的公司30%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周砚。
这些年我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些。
但我不要了。
我不想再和他的利益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牵扯。
接着,我从包里掏出公司的财务公章、门禁卡、保险柜钥匙,还有他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我把这些东西齐齐整整地摆在桌面上。
收拾完这一切,我转身下楼。
走到公司大门外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手机响起,是周砚发来的微信:
【苒苒,刚刚前台说你来公司了?你怎么不进办公室找我?你拿什么东西了?】
我站在雨中,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把属于我的东西带走,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周砚很快回过来:
【你又在发什么疯?今晚回老家看外婆,你别忘了!长辈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老家。
对,今天按照婚俗,新郎要带着新娘回女方老家拜访长辈,吃顿“定心饭”。
我看着那条微信,自嘲地笑了一声。
周砚,你连回老家这种事都记得,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边跟着的人,根本不是你的新娘?
我没有回复他,伸手拦了一辆车,直奔老家郊区的古镇。
那是我外婆住的地方,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温暖的港湾。
5
下午四点,我赶到了外婆的小院。
外婆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来,老人家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菜篮子迎上来。
“苒苒?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小周呢?”
外婆拉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湿热而温暖。
“他……在后面,一会儿就到。”我强撑着笑脸。
半个小时后,院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砚推门进来,然而跟着他一起下车的,还有穿着一身高定香风连衣裙、踩着细高跟的姜楚楚。
姜楚楚手里提着几盒礼品,笑得花枝招展:
“外婆好!我是阿砚的……朋友姜楚楚,听阿砚说今天要来拜访您,我特意跟着过来沾沾喜气!”
外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人家走过大半辈子岁月,眼光毒辣得很。
她看了看一身名牌、喧宾夺主的姜楚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尴尬的周砚,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小周啊。”外婆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威严,“今天是我们温家请准女婿吃饭的日子,你带个‘朋友’过来,合适吗?”
周砚愣了一下,忙解释道:“外婆,楚楚刚回国,在城里没什么熟人。她听说老家的风景好,非要跟过来看看。”
“我和苒苒过两天就结婚了,楚楚就像我们的妹妹一样……”
“妹妹?”外婆冷笑了一声,“我们苒苒是独生女,哪来的妹妹?”
姜楚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委屈地拉了拉周砚的衣袖:
“阿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要是外婆不喜欢我,我现在就走……”
周砚心疼坏了,连忙握住姜楚楚的手,转头对我使眼色:
“温苒!你怎么不帮楚楚说句话?外婆年纪大了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外婆年纪大了不懂食?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外婆把我拉到身后,气得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响:
“周砚!你怎么跟苒苒说话呢?你当着我这个老婆子的面,勾搭着别的女人,指责我的外孙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点礼数?!”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周砚脸色铁青,自知理亏,压低声音道:“外婆,我不是那个意思……”
外婆冷哼一声,拉着我转身往屋里去。
饭局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姜楚楚反客为主,坐在周砚身旁,不停地给周砚夹菜、剥虾,甚至自然地拿过周砚的汤碗喝了一口。
而周砚不仅没有拒绝,反而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甚至连姜楚楚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他都自然地抽过纸巾帮她擦拭。
他们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而我,坐在对面,像个毫无存在感的外人。
外婆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吃完饭,按照老家的规矩,婚前最后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
舅舅交代周砚:“小周啊,今晚按规矩,苒苒要在镇上的酒店待嫁。”
“你带着这位姑娘回城里去吧,明早八点,你带着车队来镇上的皇冠大酒店308套房接亲。”
周砚连忙点头:“好的舅舅,我都记下了。”
送走周砚之前,外婆把我叫进了后屋。
老人家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塞进我手里。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整齐的存折和一套老旧的金饰。
“苒苒。”外婆拉着我的手,眼泪掉了下来,“这是你妈当年留给你的嫁妆,外婆一直给你存着。”
“外婆不瞎,那个周砚……他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我看着外婆满头的高白发,眼泪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
“外婆……”
“傻孩子。”外婆替我擦去眼泪,语气坚定而心疼,“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如果委屈,咱们就不嫁了。”
“你有手有脚,离了谁都能活得精彩!听外婆的话,别委屈自己。”
那一刻,我趴在外婆怀里,哭得像个丢失了全世界的孩子。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我知道,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6
晚上七点,暴雨如注。
我和外婆告别,准备去镇上的酒店。
然而,当我走出院门时,却看见周砚的车还停在路边。
周砚降下车窗,对我说:“苒苒,上车吧,我顺路送你去酒店。”
我愣了一下,正准备走过去,副驾驶的门突然开了。
姜楚楚穿着薄薄的丝绸裙子,浑身发抖地缩在座椅上,带着哭腔说:
“阿砚……我好难受,我好像发烧了,头好晕啊……”
周砚脸色大变,立刻解开安全带摸了摸姜楚楚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楚楚你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说罢,周砚转头看向站在雨伞下的我,语气急促而理所当然:
“苒苒!楚楚发烧了,情况紧急!镇上的路我不熟,我得立刻开导航带她去县医院!你自己打个车去酒店吧!”
轰隆——!
一道惊雷划过夜空,照亮了周砚那张焦急万分的脸。
他甚至没有等我的回答。
话音未落,他就猛地一踩油门,路虎车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车轮溅起巨大的积水,肆无忌惮地打在我的裙摆上,冰凉刺骨。
我就那样站在暴雨中,看着那对熟悉的红色车尾灯在雨幕中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流进我的眼里,又苦又涩。
明天是我们的婚礼。
就在刚刚,我的新郎,为了另一个“发烧”的女人,把我一个人抛在了这个没有出租车的荒凉小镇的雨夜里。
我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拔出了手机里的电话卡,微微用力,将那张用了八年的卡片折成两半,随手扔进了积水横流的下水道里。
再见了,周砚。
再也不见。
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走在漫长的雨夜里。
那一晚,我没有去什么皇冠大酒店308套房。
我去了机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
……
翌日清晨,八点整。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镇上的皇冠大酒店门口,停满了浩浩荡荡的顶级迎亲车队。
九辆劳斯莱斯头车一字排开,扎满了鲜红的玫瑰花。
周砚穿着一袭笔挺的定制黑色西装,胸前佩戴着新郎的胸花,满面春风地带着伴郎团和摄影师走进了酒店大堂。
昨天姜楚楚只是普通的感冒,吃了退烧药后并无大碍。
周砚心里虽然对昨晚抛下温苒有一丝愧疚。
但他想,只要今天盛大迎亲,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足她面子,温苒一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昨晚的小脾气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周总,祝您新婚快乐!”酒店经理笑着迎上来。
周砚矜贵地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是来接亲的。308套房,新娘叫温苒。”
经理翻了翻手里的住房登记表,眉头微微皱起,抬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不好意思,周总。您是不是记错房间号了?我们的308套房……根本没有办理过入住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