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酱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21 12:00

周宴礼第四次把离婚协议放到我面前时,我签了。

他原本垂着眼看手机,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才抬眸看了我一眼。

大概以为我还会像前三次那样,闹到最后,怎么都不肯离。

毕竟第一次,他跟我提离婚。

我把协议撕得粉碎,坐在客厅地板上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次,我抱着他不肯松手。

哭着说自己知道错了。

以后不查他的手机,不问他的行程,也不会再因为他晚回消息,就一遍遍打电话。

周宴礼信了。

我们又过了两个月。

然后我在他加班时,一晚上打了四十七通电话。

第三次更难看。

他已经搬出去住。

我追到了他的律所。

从下午等到晚上。

等到他跟客户从会议室出来。

我当着满走廊的人问他:

「周宴礼,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那一次,他看我的眼神。

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生气。

是累。

累到连一句重话都不想再跟我说。

所以第四次见面前,他的律师大概也提醒过他。

周宴礼将手机扣到桌面。

终于正眼看我。

「看清楚了吗?」

我点头。

「看清楚了。」

财产分割很简单。

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

我自己的工作室归我。

婚后存款一人一半。

他甚至比该给我的,多划了一部分。

大概是怕我拿钱继续纠缠。

我没争。

翻到最后一页。

签下乔晚棠三个字。

周宴礼半晌没说话。

我把笔盖扣好。

又检查了一遍签名的位置。

「还有别的吗?」

他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什么?」

「还有需要我签的。」

我说:

「一次签完吧。」

对面安静下来。

周宴礼盯着我。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看我会不会哭。

会不会突然反悔。

会不会伸手把协议抢回来。

其实我也在等。

等自己失控。

可奇怪的是。

我今天很平静。

只是胃里有点疼。

从早上开始就疼。

我用力按了一下。

疼痛又慢慢压下去。

周宴礼终于将协议收起来。

律师进来确认了几处签名和材料,最后的手续也在当天办完。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婚姻正式结束。

周宴礼把属于我的那份文件递过来。

「财产交割的后续,律师会联系你。」

「好。」

「剩下的东西,尽快从家里搬走。」

「好。」

我站起来。

他也跟着站起身。

大概还是不放心。

临走之前,他忽然叫我。

「乔晚棠。」

我回头。

周宴礼眉目冷淡。

这是我们结婚五年里,他第一次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我。

「我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我笑了一下。

「想清楚了。」

他没再说话。

我走出门。

直到电梯门合上。

我才蹲了下去。

不是哭。

是疼。

胃里像有把钝刀在一点点翻。

我额头抵着冰凉的电梯壁,忍了好一会。

手机响起来。

屏幕上跳出医院两个字。

我盯了几秒。

接通。

「乔女士,您的增强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声音很严肃。

「之前考虑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您下午方便过来吗?」

我闭了闭眼。

「方便。」

电话挂断。

电梯刚好到一楼。

我扶着墙站起来。

外面的太阳很好。

周宴礼比我晚几分钟出来。

他站在门口接电话。

身形修长挺拔。

灰色西装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工作忙。

最烦我在他忙的时候找他。

从前这种时候。

我隔着这么远看见他,都要忍不住走过去。

问他跟谁打电话。

问他什么时候结束。

问他晚上回不回家。

如果他说不回来。

我就会问:

为什么不回来?

工作有那么重要吗?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一开始周宴礼会解释。

后来不解释了。

最后,他干脆让我别再问。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了他一会。

没过去。

转身出了门。

2

医院里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一直不喜欢。

医生把检查报告推到我面前,说了很多。

我听得断断续续,只抓住几句话。

「高度怀疑恶性。」

「需要进一步病理确认。」

「如果结果一致,不能再拖。」

我低头看着检查单。

密密麻麻的字。

以前周宴礼最讨厌我生病。

倒不是嫌麻烦。

刚结婚那两年。

我有一点头疼脑热,他都会陪我去医院。

后来我发现。

只要我不舒服。

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回来。

于是我开始越来越容易生病。

他去应酬。

我胃疼。

他出差。

我发烧。

他在律所加班。

我就说自己喘不上气。

有些是真的。

更多时候,只是我想把他叫回来。

第一次撒谎时,我也心虚。

可周宴礼推开门回来。

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站在玄关问我:

「哪里难受?」

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撒谎也没什么。

至少他回来了。

后来谎话说多了,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

我到底是真的难受,还是只是想让他回来。

医生还在说话。

「家属今天来了吗?」

我回过神。

「没有。」

「后面如果住院治疗,最好还是有人陪。」

医生顿了一下。

「你丈夫呢?」

我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刚离婚。」

医生看了我一眼。

没再问。

护士拿来几张表格。

其中一张是住院信息登记。

我填得很慢。

姓名。

年龄。

住址。

过敏史。

填到紧急联系人。

我停下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

很自然地写了一个周字。

写到第二笔。

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

周宴礼站在律所楼下。

那天我又去堵他。

外面下很大的雨。

我没带伞。

他看见我时,脸色一下就沉了。

我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口。

「我今天真的不舒服。」

他说:

「乔晚棠,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

我愣住。

他一点点把自己的袖子从我手里抽出去。

「我现在分不清你哪句是真的。」

「也不想再分了。」

那句话之后。

我站在雨里很久。

周宴礼没有回头。

我低下头。

将纸上的那个「周」字划掉。

重新写。

林小满。

电话填到最后一位时。

护士从旁边经过。

看见被划掉的名字。

随口问:

「写错了吗?」

我摇头。

「以前的。」

现在不是了。

3

下午四点,我才从医院出来。

手机上多了十二条消息。

以前我的手机很少这么安静,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往外发消息。

尤其是给周宴礼。

一天几十条很正常。

「你几点回来?」

「还在忙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跟谁在一起?」

「周宴礼。」

「你回我一下。」

「我真的很难受。」

最后往往是: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然后继续打电话。

一通。

两通。

十通。

直到他接。

可现在。

我们的聊天框停在昨天。

最后一条是我发的。

「明天中午见吗?」

他回复:

「可以。」

两个字。

再没有别的。

我点进聊天框。

周宴礼还是置顶。

头像是黑白建筑照片。

很久以前我偷偷给他换过情侣头像。

他第二天就换回去了。

为这个,我们还吵过一架。

我当时哭着问:

「就一个头像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抗拒?」

他说:

「因为那是我的账号。」

我那时候不理解。

夫妻之间。

怎么还要分什么你的我的?

现在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我的手指停在聊天框上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发。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快黑了。

这是我和周宴礼以前的家。

我还没搬完。

他四个月前就已经搬走。

偌大的房子,只剩我一个人。

以前我最喜欢这套房子。

门口有两双拖鞋。

洗手台上两个杯子。

冰箱里有他喜欢喝的苏打水。

卧室衣柜里,他的衬衫占一半。

我一直觉得。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

周宴礼就永远会回来。

后来他真的不回来了。

房子却还是什么都没变。

我进卧室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衣柜底层还放着一件他的旧外套。

我拿出来。

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只有樟木球淡淡的气味。

我抱着那件衣服站了很久。

然后叠好。

重新放进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心脏几乎条件反射般跳快。

拿起来。

不是周宴礼。

是林小满。

「乔姐,结果怎么样?」

我盯着那句话。

没回复。

退出来的时候。

无意间碰到了一个软件。

地图弹开。

一个蓝色的小点出现在屏幕中央。

我怔住。

那是周宴礼的位置。

我们以前开过共享定位。

准确地说,是我非要开的。

周宴礼一开始不同意。

我闹了很久。

最后他嫌烦,开了。

后来即使分居。

这个功能也一直没有关。

我已经四个月没有主动点进来看。

可我知道它还在。

蓝色的小点停在城西。

那里离律所很远。

我下意识放大地图。

手指停到一半。

忽然僵住。

城西有什么?

客户?

朋友?

施予安是不是住在那里?

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甚至能知道下一步自己会做什么。

查地址。

搜附近。

给周宴礼发消息。

如果他不回。

我就会越来越慌。

最后直接过去。

以前无数次都是这样。

我盯着那枚蓝点。

胃里忽然又开始疼。

疼得我弯下腰。

额头都是冷汗。

手机就在手里。

只要拨出去,周宴礼就会知道我病了。

至少今天,我没有撒谎。

我甚至已经点开他的号码。

可就在拨号键亮起来的前一秒。

我忽然想起中午那张离婚协议。

想起周宴礼问我:

「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慢慢松开手。

没有拨。

然后重新打开地图。

点进设置。

共享位置。

关闭。

系统弹出提示:

「关闭后,对方将无法继续查看您的实时位置,您也无法查看对方的位置。」

我看了很久。

按下确认。

地图上的蓝点消失了。

结婚五年,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让自己不知道周宴礼在哪里。

手机也恰好在这一刻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

周宴礼。

我心口猛地一缩。

点开消息。

只有一句。

「家里剩下的东西,什么时候搬走?」

我盯着那行字。

良久。

慢慢打下三个字。

「明天吧。」

发送之前。

我又全部删掉。

重新回了一句:

「不要了。」

周宴礼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我以为结束了。

几分钟后。

屏幕重新亮起。

他回复:

「乔晚棠。」

「你又想干什么?」

4

我盯着那句话。

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我千方百计找他。

他问我:

「乔晚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干了。

他还是问。

我低头打字。

「没想干什么。」

隔了几秒。

又补了一句:

「那些东西我不要了,你处理吧。」

周宴礼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聊天框上方。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

反复两次。

最后只发来一句:

「随你。」

我看了很久。

关掉手机。

胃里还是疼。

我扶着床沿坐下。

桌上放着今天从医院带回来的资料。

最上面那张纸。

被我折了两次。

我没再打开。

第二天早上。

林小满直接杀到了家里。

她按门铃按得震天响。

我开门时,她脸色比我还难看。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睡着了。」

「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

我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我对别人说这句话。

林小满盯着我泛白的脸。

一下没了脾气。

「医院怎么说?」

我让开门。

「还要做病理。」

她跟进来。

看见地上的箱子。

「你真离了?」

「嗯。」

「手续都办完了?」

我看她。

「办完了。本来就是他要离。」

林小满张了张嘴。

大概也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她认识我三年。

我跟周宴礼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她见过。

有一次我正在给一只萨摩耶拍照。

周宴礼三个小时没回消息。

我拍一张,看一次手机。

拍到一半。

我直接把相机塞给她。

跑去了周宴礼律所。

回来以后。

林小满问我:

「乔姐,你是不是太紧张周律师了?」

我那时候还觉得好笑。

夫妻之间。

紧张一点有什么错?

直到后来。

连林小满看见我不停拨周宴礼电话。

都会默默走远一点。

我把医院的检查单递给她。

她看完。

脸一下白了。

「你告诉周律师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把昨晚已经装进箱子的衣服重新理了理。

「离婚了。」

林小满站着没动。

「可这是两回事。」

我手指顿了一下。

以前的我也会这么想。

离婚是离婚。

我生病是生病。

我生病了。

周宴礼就该回来。

毕竟他以前说过。

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他说那句话时。

大概没想到。

我会把「有事」变成一天几十次。

我低头拉上箱子拉链。

「就是一回事。」

「什么关系,做什么事。」

「现在我跟他没关系了。」

林小满眼睛有点红。

半天才骂:

「你现在倒是突然讲起道理来了。」

我没反驳。

是挺突然。

如果早两年懂。

大概也不会走到今天。

5

三天后,病理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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