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我甲衣回京,我拆了帅府
《她穿我甲衣回京,我拆了帅府》是爱吃甜虾的谢公子创作的短篇题材小说。镇西帅府二小姐明棠随父兄凯旋回京,却发现义妹迟令霜穿着自己的软甲、佩戴帅府鱼符,还故意挑断藏有陛下密报的发簪。程照雪袒护迟令霜,迟令霜又以柔弱姿态掩饰夺物、闯入清棠院和伤害丫鬟等行径,令明棠与帅府众人的矛盾彻底激化。明棠没有继续争宠诉苦,而是当场请禁军验符、拆除清棠院,逐项清算财物与责任,并追查军报、鱼符及西境粮道线索。她面对亲情偏袒与身份侵占步步反击,将一场宅门冲突变成清算兵权漏洞的破局。想看完整版可以免费在线阅读。我娘回京那日,身边站着一个比我更像将门女的姑娘。她穿着我的软甲,骑着我哥哥的乌骓,腰间还挂着帅府嫡女才能用的青铜鱼符。满街百姓都在夸她英姿飒爽。她看见我,忽然抽刀挑断我发间的玉簪。玉簪落地,里面藏着的...
FAQ《她穿我甲衣回京,我拆了帅府》小说详情
01精彩节选
我娘回京那日,身边站着一个比我更像将门女的姑娘。
她穿着我的软甲,骑着我哥哥的乌骓,腰间还挂着帅府嫡女才能用的青铜鱼符。
满街百姓都在夸她英姿飒爽。
她看见我,忽然抽刀挑断我发间的玉簪。
玉簪落地,里面藏着的半截军报滚了出来。
她笑得天真:“姐姐莫怪,我在军中习惯了,手重。”
我父亲沉声道:“一支簪子罢了,你何必冷脸?”
我弯腰捡起军报,指尖碾过裂口。
“确实只是一支簪子。”
我抬眼看她。
“可这半截军报,是陛下亲笔。”
1
街口的喧闹像被人一刀切断。
迟令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头,眼尾微红。
她穿着那身银白软甲,肩线被改窄,腰间收得极细。甲衣原本是外祖父在我满月时命人打造的,后来我长不高,穿不上,便一直锁在帅府库房里。
如今它贴在迟令霜身上,倒像天生该给她。
我娘程照雪翻身下马,先看迟令霜肩上有没有被我的簪子划伤,再看地上的半截军报。
她眉头皱起来。
“明棠,今日是你父兄凯旋的好日子。有什么事,回府再说。”
我把断成两截的玉簪捡起来。
簪身内侧被刀锋劈开,露出一道极细的暗槽。里面原本卷着密信,外层防水的蜡衣已经破了,黑字沾了灰,只剩下“西境粮道”四个字还算清楚。
我父亲明赫坐在马上,甲胄未卸,鬓边多了几道白。
他看见那几个字,脸色沉了些,却没有先问迟令霜为什么动刀。
他只说:“你一个闺阁女子,藏军报做什么?”
我笑了一下。
“等您回来问。”
他眼里的愠怒更重。
“你娘说得对,先回府。”
迟令霜却不肯动。
她轻轻扯住我娘的袖口,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压得很低,偏偏足够周围几步的人听见。
“义母,令霜是不是闯祸了?我在边关时,常见将士们以刀试招,不知姐姐京中规矩多,碰不得。”
我娘拍了拍她的手。
“你从小在军营长大,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若真是姐姐,便不该同你计较。”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这位就是明家的二小姐吧?听说娇养在京中,脾气大得很。”
“边关回来的那个倒更像帅府姑娘。”
“可不是,骑马提刀,跟程将军年轻时一模一样。”
迟令霜把头垂得更低,唇角却抿起一点。
我看见了。
她也知道我看见了。
我没有同她争那点笑意,只把军报重新卷起,放进袖中。
“青铜鱼符谁给你的?”
迟令霜下意识按住腰间。
那枚鱼符青中带黑,鱼尾处有一道旧缺口。镇西帅府嫡系女眷出入军械库、粮帐和帅府暗门,凭的就是这枚符。
我十二岁那年才第一次摸到它。
那天祖母嫌我碰脏了家传之物,让人用盐水洗了我的手三遍,洗到指缝裂血。
迟令霜如今将它挂在腰间,像挂一个随手讨来的香囊。
我娘替她答:“是我给的。令霜在边关跟着我多年,替我传过军令,入过粮帐。鱼符放在她身上,比放在你妆奁里有用。”
我点点头。
“原来是您给的。”
父亲不耐烦道:“一枚鱼符而已,明棠,你今日到底想闹什么?”
“闹?”
我抬起手。
街对面茶楼二层,窗扇轻轻一动。
下一瞬,十几名穿玄色窄袖袍的禁军从人群里走出,分立长街两侧。为首的人捧着一方黑漆木匣,匣上压着禁军巡查的铜牌。
百姓惊得往后退。
迟令霜终于变了脸色。
我娘目光锐利起来:“明棠,你调禁军来围你父亲?”
“我没这么大的本事。”
我伸手接过木匣,把碎簪和半截军报一同放进去。
“陛下密报在镇西帅府门前损毁。按例,涉事人等暂不得离开长街,随身符牌要验。”
父亲气得勒紧马缰,战马原地踏了两步。
“荒唐!我刚从西境回来,身上还带着陛下亲赐的封赏,你拿禁军例律压我?”
我没有看他,只看迟令霜。
“鱼符。”
迟令霜站在我娘身后,手还按在腰间。
我娘挡住她:“这鱼符是帅府之物,轮不到外人来验。”
为首的禁军校尉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大帅,程将军,属下奉旨巡查京中军报流转。今日密报受损,按律验符,不问家事。”
奉旨两个字落下来,父亲再动怒也不能当街拔刀。
迟令霜的眼眶红了。
她取下鱼符,双手捧给我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义母,是令霜不懂事,给帅府添麻烦了。”
我娘接过鱼符,却没有立刻交给禁军。
她盯着我,声音压低。
“明棠,今日你若执意闹大,伤的是明家的脸。”
我看着她的手。
她从前握枪,虎口有厚茧。她在边关给迟令霜梳头、穿甲、教她骑射时,大概也用这双手。
可我幼年发高热,满屋子找娘,只摸到过祖母摔来的冷茶盏。
我朝校尉伸手。
“验。”
禁军校尉没有迟疑,从程照雪手中取过鱼符,打开木匣里的验印铜泥。鱼符压上去,鱼尾缺口拓得清清楚楚。
校尉看了一眼拓印,脸色微变。
“这枚鱼符近三个月开过帅府旧库。”
我娘皱眉:“帅府旧库?”
父亲也看向迟令霜。
迟令霜的手指绞着缰绳,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我不知道……义母让我收着鱼符,我只用它进过药库,替义母取旧伤药。”
我笑了。
“旧伤药在东库。旧库封的是军械图、旧赏账和嫡支私物。”
迟令霜抬起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姐姐疑我偷东西?”
我走到她面前。
她骑在乌骓上,比我高出许多,低头看我时眼底还藏着一点挑衅。
我伸手按住乌骓的辔头。
那马认我,低低打了个响鼻,没有动。
迟令霜脸色更难看。
我说:“我疑你什么,要看你穿走了多少。”
父亲终于下马,大步走过来,挡在迟令霜身前。
“够了。令霜在边关替你娘挡过刀,替我送过粮,随你兄长上过阵。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你多年养在京中,学了一身阴私手段,今日还敢借禁军羞辱她。”
我抬头看他。
“她穿我的甲,骑我家的马,挂我的鱼符,毁陛下密报。您说我羞辱她?”
父亲眼神冷下来。
“你若有半分将门气量,便该知道边关女儿不拘小节。”
我从禁军手里接过拓印纸,慢慢折好。
“那就让边关规矩去同陛下说。”
我转身往帅府大门走。
大门两侧挂着迎凯旋的红绸,家仆跪了一地,祖母坐在门内正厅,身边还站着大房三房的人。人人伸着脖子,等着看这出认亲团圆的大戏。
我踏上台阶,回头看父亲和母亲。
“今日谁也别急着进门。”
我抬手,禁军把帅府正门左右封住。
“先查旧库。”
2
帅府旧库的铜锁打开时,祖母手里的佛珠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捡,只盯着我身后的禁军,脸上的褶子抖得厉害。
“反了,反了。明棠,你带外人查自己家,祖宗牌位都要被你气裂。”
我没有回她。
旧库多年不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木和铁锈味。管库的老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背后的衣衫已经湿透。
禁军校尉要点灯,我拦了一下。
“先开窗。”
迟令霜站在母亲身边,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轻声说:“姐姐连库房都这样熟,想来这些年在京中确实过得自在。不像边关,冬日连炭都不够烧。”
母亲听见这话,眉眼立刻软下来。
“你受过的苦,她哪里知道。”
父亲看我的目光更冷。
“你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皆从帅府走。令霜在边关跟着我们风里雪里长大,你今日为了几件旧物如此咄咄逼人,不觉得羞愧?”
我推开窗。
灰尘迎面扑来。
旧库里第一排架子上,原本该封存的军械小样少了三件。第二排放赏账的匣子被人撬过,封条换成了新的。第三排是我母亲从程家带来的旧物,其中一只放软甲的长箱空着,箱底还有新蹭出的刮痕。
迟令霜身上那件软甲,在门外日光里亮得刺眼。
我指了指空箱。
“母亲,这就是您说的一支簪子?”
母亲脸色变了变,目光在迟令霜身上停了一瞬。
迟令霜立刻解开软甲肩扣,慌得手指都在抖。
“义母,我不知道这甲衣不能穿。那日军中要进城受赏,兄长说我穿布衣太寒酸,会丢帅府的脸,便叫人从库里取了这件。我若知道这是姐姐的东西,绝不会碰。”
她说完,眼泪就砸在甲片上。
母亲上前替她系回肩扣,语气带着心疼。
“穿便穿了。甲衣本就是给人护身的,总比锁在箱子里长霉强。”
她又看向我。
“明棠,你小时候身子弱,连木刀都拿不稳。这件甲衣放在你这里也是白放。令霜能穿着它替明家争光,你该高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
那里有一道浅白旧疤,是七岁时练刀磨出来的。
当时我偷了柴房门后的劈柴刀,在后院对着一截烂木头砍了半夜。掌心磨破了,血黏在刀柄上,我没舍得松手。
我以为再练几年,父母回来时会夸我一句。
后来堂兄把刀扔进水井,笑我灾星也想上阵。
我趴在井口捞了半日,没捞到刀,只捞到一手青苔和烂泥。
祖母知道后,罚我在祠堂外跪了一夜,说我命里带煞,摸兵器会克死父兄。
我那时才七岁。
帅府从不缺银钱,可我冬日只有一床潮被,饭里常有沙子。大房的堂姐穿着我父亲寄回来的狐裘,在我面前转圈,问我边关的风冷不冷。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没去过。
父母每年都有信回京。
祖母会让人把信供在堂上,点香,谢祖宗保佑明家军威赫赫。所有人都能听见父亲如何夸兄长骁勇,母亲如何心疼边关新收的小姑娘夜里发热。
我站在门外,听见那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迟令霜。
母亲在信里说,她是军医遗孤,父母皆死于战火,性子倔,眼睛亮,像极了自己年轻时。
那封信念完,祖母叫我进去,把我按在蒲团上。
“听见了?你爹娘在边关又有了个女儿。人家命好,能替你爹娘挡灾。你命贱,只会克亲。”
我那日没哭。
我只问:“信里有没有问我?”
祖母捻着佛珠,笑得很慢。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他们惦记?”
现在父亲站在旧库门口,仍旧认定我在京中享福。
我把那只空箱合上。
“管库的人带下去问。旧库近三个月所有进出记录封存。”
管库老仆猛地抬头,刚要说话,祖母的拐杖先砸到他肩上。
“没用的东西!库房都看不好,要你何用!”
老仆被砸得趴回地上,嘴唇发白。
禁军校尉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等。
我走到老仆面前,蹲下身:“谁让你开库?”
老仆额头冷汗直滴。
“大姑娘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祖母厉声道:“你听谁的命?想好了再说!”
老仆浑身一颤。
迟令霜攥住母亲的手,哽咽道:“义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不该穿这身甲,更不该让姐姐误会。我这就脱下来还给姐姐。”
她说着又去解甲扣。
母亲按住她。
“谁准你脱?”
父亲也沉声道:“一件旧甲,难道比活人还要紧?明棠,你若再逼她,我今日便当没你这个女儿。”
旧库里静得只剩窗纸被风吹动的声响。
我看着父亲。
“您当过吗?”
他一怔。
我没有等他回答。
禁军校尉把进出簿递给我。
上面最近一次开库,写的是三月初九。取软甲一件,鱼符验入,签名处是明承野。
我的兄长。
父母身边那个在边关长大的嫡长子。
迟令霜低声唤了一句:“义父……”
父亲看见名字,脸色缓了些。
“承野取的,那便无事。他做兄长的,给妹妹取件甲衣入城受赏,合情合理。”
我把簿子翻到前页。
“三月初九还取走了短弩两把,旧赏账一册,西境粮道小图一卷。兄长也是取给妹妹入城好看?”
父亲伸手夺过簿子。
他看清那行字,眉心终于压出一道深纹。
母亲也看见了。
可她第一反应依旧是看迟令霜。
迟令霜苍白着脸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兄长只给了我甲衣,旁的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她哭得肩膀发抖,却没有松开腰间鱼符。
那动作很轻。
可我看得清楚。
我朝禁军校尉点头。
“旧库封起来。明承野回府前,任何人不得动这里一物。”
父亲猛地看向我。
“你还要查你兄长?”
我把进出簿收进木匣。
“他签的名。”
“承野是镇西军少将军!”
“所以更该知道什么能取,什么不能取。”
父亲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你在京中养了十六年,养出一副铁石心肠。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明家查到什么地步。”
我合上木匣,交给禁军校尉。
“查到账清楚为止。”
祖母忽然上前,一巴掌朝我脸上扇来。
我没有躲。
她的手还没落下,就被禁军的刀鞘拦住。
祖母气得脸色发青。
“你敢让外人拦我?”
我看着她腕上的金镯。
那镯子是用我母亲嫁妆里的金锭打的,内侧还刻着程家的花纹。她戴了多年,戴得理直气壮。
“祖母年纪大了,手别乱伸。”
她喘着粗气,眼神像要把我活剐。
我转身往外走。
迟令霜忽然开口:“姐姐。”
我停下。
她站在旧库门边,泪痕未干,声音轻轻的。
“你是不是因为义父义母疼我,所以才处处疑我?”
母亲眼里又生出不忍。
父亲握紧簿子,面上也有了厌烦。
我回头看迟令霜。
“你若真想知道我为什么疑你,就先把那件甲衣脱下来。”
迟令霜咬住唇。
母亲立刻说:“明棠!”
我笑了笑。
“舍不得?”
迟令霜眼泪又落下来。
我没再看她,走出旧库。
门外红绸还在风里飘。
这场接风宴办不下去了。
3
明承野是在半个时辰后回府的。
他身上还穿着受赏时的玄甲,肩头有一块新封的银虎护肩。人刚进门,府中下人便像见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被禁军封住的旧库,又看见站在母亲身边红着眼的迟令霜,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谁欺负你了?”
迟令霜摇头,眼泪却掉得更急。
“哥哥,姐姐只是误会我。”
明承野看向我。
他生得像父亲,眉骨深,眼神锐,常年在军中,站着时也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我上一次见他,是我五岁。
那年他跟着父母去边关前,穿着小小的皮甲,站在马车上朝我挥手。母亲把他抱上马,亲了亲他的额头,说边关苦,可男儿总要见风雪。
我站在台阶下,抱着一只缺耳朵布老虎。
我也想去。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太小,京中安稳,等我长大就接我去。
后来十六年,她没有接。
明承野也没有回来。
如今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兄妹久别的生疏,只有审犯人的冷。
“明棠,你闹够了没有?”
我让人把旧库进出簿递过去。
“你取的软甲,短弩,旧赏账,粮道小图?”
明承野接过,只扫一眼。
“是我。”
答得干脆。
迟令霜急了:“哥哥,你别替我担责,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粮道图。”
明承野把簿子合上,交还给禁军。
“软甲是我取给令霜的。短弩是她入城路上防身用。旧赏账我要核对西境军功封赏,粮道小图是父亲早年留下的废图,不涉军机。”
他说完,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若不懂军中事务,便少拿这些东西吓唬她。”
我看着他。
“废图也能随便拿出旧库?”
明承野眉峰压下。
“我是少将军。”
“少将军签名,义女佩符进库,旧图离库,陛下密报今日被毁。兄长,你这一串合得真整齐。”
他眼里终于有了怒意。
“你在怀疑我通敌?”
母亲厉声道:“明棠,向你哥哥道歉!”
父亲站在一旁,脸黑得像铁。
迟令霜扑到明承野身前,哭着拦住他。
“哥哥别生气。姐姐在京中长大,不知道你在边关受过多少伤,也不知道你为了护粮道差点断了一条胳膊。她误会你,是我不好。”
明承野的怒意被她这句话按下去几分。
他低头看她,声音缓和。
“不关你的事。”
再抬头看我时,那点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从小在京中锦衣玉食,不知边关苦寒,也不知军中同袍情义。令霜跟着我们从死人堆里滚出来,她配穿这身甲。”
我笑了一声。
“所以我不配?”
“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
他上下扫我一眼。
我今日穿的是月白织金裙,发间簪子断了,只剩一根素银钗固定发髻。袖口沾了灰,手上还托着黑漆木匣。
“满身算计,开口闭口律例账册,哪里有半分将门之后的样子?”
这话我听过太多次。
祖母说过,大伯说过,三婶说过。
如今亲兄长也说,倒算补齐一家人的章程。
我把木匣放在身旁石桌上。
“将门之后该是什么样?”
明承野被我问住一瞬。
迟令霜轻声说:“姐姐,哥哥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希望你别把家里人都当贼防。”
我转头看她。
“你闭嘴。”
她脸一白。
明承野上前一步:“明棠!”
我从石桌边抽出一柄旧木刀。
那是刚才从旧库角落里翻出来的,刀身粗糙,刀柄处还有一道旧血痕。
我把木刀横在掌心。
“我七岁那年也想当将门之后。拿柴刀练了三个月,手磨烂了,跪祠堂跪到发热。祖母说我命里带煞,碰兵器克亲。大伯家的堂兄把刀扔进井里,你们没有一个人知道。”
父亲的脸色动了动。
祖母立刻道:“小孩子顽劣,罚两日怎么了?你如今倒拿旧事来污蔑长辈。”
我没有理她。
“十岁那年,我听说边关有个叫迟令霜的姑娘替母亲挡了刀。祖母让我给她供平安灯,跪四十九日。我不跪,被打到只剩半口气,扔进后巷。那天大雪,我差点冻死。”
母亲的手指微微一颤。
迟令霜抓住她的袖子,低声哭道:“义母,姐姐是不是恨我?可那时我也不知道京中发生这些……”
明承野立刻挡住她。
“你少在这里翻旧账。祖母管教你,自有祖母的道理。父亲母亲远在边关,每月银钱家信从未断过,府里谁敢苛待你?”
我抬眼看他。
“家信?”
父亲沉声道:“你母亲每封信都问你安否。”
母亲的眼眶也红了些。
“我托你祖母照看你,送回来的绸缎药材也有你的份。明棠,若府里有人慢待你,你为何不说?”
我险些笑出声。
为何不说。
我五岁时给母亲写过一封信,字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
娘,我想你。
信被祖母烧了。
她拿滚烫的香灰按在我手背上,说女子不该生怨,尤其是我这样的灾星,能活着已经是明家慈悲。
十二岁时,我托厨房采买的人带信去驿站。
第二日,大伯把我叫到前厅,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把信念出来。信里我写饭菜馊臭,冬衣不足,想见父母。
他们笑了整整半日。
大伯说:“二丫头会编故事了,想用苦肉计骗边关赏银呢。”
那天夜里,我被三婶关进柴房,饿了两日。
我后来不写了。
人被打得多了,就知道求救要看对方有没有耳朵。
父母的耳朵在边关。
听得见迟令霜发热,听得见明承野受伤,听不见我在京城的门板后敲了一夜。
我把木刀扔回石桌。
“现在说也不晚。”
祖母脸色一变。
母亲看向她。
“母亲,明棠说的是真的?”
祖母捻着佛珠,冷哼。
“她生来命格不好,你们不在京中,我替你们管教她,有什么错?若不是我压着她,她早把明家克败了。”
父亲皱眉。
“什么命格?”
祖母一僵。
这事他们也许听过,只是从没追问。
迟令霜忽然捂住胸口,轻轻咳了两声。
母亲立刻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旧伤疼?”
迟令霜摇头,眼泪还在脸上。
“义母,我没事。只是想到姐姐这些年受委屈,心里难受。若不是我被你们收养,姐姐也许不会这样恨家里。”
母亲眼里的追问被她这一咳冲散。
父亲也沉了口气。
“旧事之后再查。今日先把禁军撤了。”
我看着他们围住迟令霜。
明承野低声吩咐下人去请府医,又亲手替迟令霜解下软甲,怕压到她伤口。
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
“禁军不会撤。”
父亲猛地转头。
我拿起黑漆木匣。
“旧库丢失之物未清,密报损毁未结,鱼符私用未明。今日查不完,帅府照封。”
明承野冷声道:“你敢。”
我没答。
禁军校尉已经命人贴上封条。
迟令霜看着那封条,眼底的慌乱终于压不住。
明承野以为她吓着了,扶着她往内院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
“你若还有一点良心,今晚去给令霜赔罪。”
我扫了一眼他的手。
那只手扶着迟令霜,稳得很。
“兄长。”
他皱眉。
我说:“你护着她可以,账也记你头上。”
4
接风宴改成了审账宴。
前厅的红绸没摘,桌上原本摆好的酒菜也没撤。迟令霜坐在母亲身边,披着一件狐裘,脸色苍白。明承野站在她身后,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
我坐在下首,面前放着旧库进出簿、封存清单和禁军拓印。
祖母坐在主位,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药渣。
大房三房的人缩在一旁,谁也不敢先开口。
父亲换了常服,仍压不住满身沙场气。他看着我,像看一件长坏了的兵器。
“你要查,便当着全家的面查。若最后查不出什么,明棠,你要向令霜磕头认错。”
母亲立刻看我。
“还有你祖母。你今日让禁军拦她,已经犯了大不孝。”
我翻开账册。
“先查甲衣。”
迟令霜低声道:“姐姐,甲衣我已经脱下来了。若你喜欢,我让人洗干净还你。”
“你穿过的东西,我不要。”
她脸一白。
明承野冷笑:“一件甲衣而已,何必说得这样刻薄?”
我把库房原册推过去。
“这件软甲名为霜鳞,外祖父请南炉匠人制了三年,内衬金丝,刀剑不入。入库时估价八千两。三月初九取出,肩腰处全部改制,甲片拆换十七处。照规矩,私改嫡支甲衣,按损毁赔。”
迟令霜攥紧狐裘边缘。
“我不知道它这么贵……”
我继续翻页。
“两把短弩,少一把。旧赏账少三页。粮道小图归还时边角有水痕,需送工部验。”
父亲忍无可忍。
“够了。令霜不会贪你这点东西。”
我点头。
“那就让兄长赔。”
明承野面色一冷。
“你真钻进钱眼里了?”
“你签的字,你赔。”
前厅安静片刻。
母亲揉了揉眉心。
“明棠,钱财小事,家里之后补给你。今日你已经把令霜吓成这样,先让她回去歇着。”
我看着母亲。
“您要用帅府公账补?”
她一顿。
我把另一册账簿打开,推到父亲面前。
“帅府公账里,过去十六年,记着我的衣料、药材、首饰、先生束脩、丫鬟月钱,一年不少。可这些东西我大多没见过。父亲要补也行,先把前账清了。”
大伯猛地站起来。
“二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他。
大伯明崇年这些年养得富态,手上戴着三枚玉戒,腰间坠着赤金香球。父母在边关拼命,他在京中拿二房赏银置宅买妾,逢人便说替弟弟照看家业辛苦。
他被我看得心虚,又硬着脖子。
“你小时候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府里给的?如今翅膀硬了,倒要同长辈算账。”
我拿起账簿,念了几笔。
“永安十二年,给二小姐制冬裘六件,银二百四十两。那年我穿的是三房堂姐不要的旧袄,袖子短一截。”
三婶脸色发青。
“永安十三年,给二小姐请女先生两位,束脩八十两。那年我在柴房后偷听堂弟背书,被先生拿戒尺打出院门。”
大伯母往后缩了缩。
“永安十四年,二小姐病重,人参鹿茸入药,银三百两。那年我发热三日,厨房嬷嬷偷了半碗姜汤给我,被罚跪到天亮。”
母亲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父亲却先看向祖母。
祖母闭着眼,佛珠捻得飞快。
“府里人多,账房记错些也有。”
我合上账簿。
“记错十六年,倒也辛苦。”
明承野皱眉:“这些旧账同令霜有什么关系?”
“你刚说一件甲衣而已。”
我把赔偿单推到他面前。
“现在你看见了,帅府这些年账目烂到根里。一件甲衣从旧库出去,带出去的未必只有甲衣。”
迟令霜忽然站起来。
她眼泪掉得很急,脸上却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倔强。
“姐姐若一定要赔,我赔就是。”
她摘下腕上的银镯、发间玉簪、腰间香囊,一件件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义母和哥哥送我的。我在边关没什么私房,也不懂京中价钱。姐姐觉得够便拿走,不够我以后慢慢还。”
母亲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令霜,你这是做什么?”
迟令霜跪下去。
“义母,是我不该回来。姐姐才是帅府二小姐,我只是军医遗孤,承蒙你们垂怜才有今日。姐姐要什么,我都给。”
这话说得漂亮。
她跪在满厅红绸下,身上狐裘松落,腕子细得像一折就断。
我若再要账,便是逼迫孤女。
我若不要账,她穿甲、佩符、入库之事轻轻揭过。
明承野果然心疼。
他弯腰扶她,声音压着怒。
“起来。没人能这样羞辱你。”
迟令霜却不肯起,只抬头看我。
“姐姐,我把正院也还给你,好不好?”
我眉心一动。
母亲避开了我的目光。
祖母咳了一声。
迟令霜低声补上:“义母说我旧伤怕潮,西厢不宜养病,想让我暂住姐姐的清棠院。我本来不敢应,可义母心疼我,哥哥也说姐姐自小住惯了,换个院子不妨事。”
我笑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
清棠院是帅府最好的院子。
从前我并不住那里。祖母嫌我晦气,把我关在后罩房。直到三年前,我拿回母亲嫁妆里的几间铺子,又把大房私吞的田庄契书从赌坊赎回来,才搬进清棠院。
那院子里有我的账房暗格,也有几处藏信的砖缝。
迟令霜要养病,挑得真准。
父亲沉声道:“令霜身体不好,住几日清棠院怎么了?你若不愿,我另给你挑院子。”
我看向母亲。
“您也这么想?”
母亲抿了抿唇。
“你身子康健,住哪都一样。令霜在边关替我挡刀落下旧疾,夜里常疼得睡不着。明棠,你让一让她。”
我放下茶盏。
“可以。”
迟令霜一怔,似乎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我起身往外走。
“今晚之前搬。”
母亲松了口气。
明承野扶起迟令霜,看我的眼神依旧厌恶。
“你早该这样。”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我是说,你们今晚之前从清棠院搬出去。”
前厅众人齐齐变色。
我抬手,门外候着的管事立刻进来。
“清棠院内所有非我名下之人,清出去。迟姑娘碰过的箱笼、摆件、衣柜全部封存估价。谁敢拦,按盗窃私产报官。”
迟令霜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明承野怒道:“那是帅府院子!”
我看着他。
“清棠院地契在我外祖程家嫁妆册里,十六年前已经单独划给我母亲。三年前,我从典当行赎回来的时候,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朝管事点头。
“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