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志强结婚二十二年。
认识我以前,他谈过一个女人,叫孙晓玲。
两个人从小一个村,谈了好几年。
后来孙家嫌陈志强穷,硬是把孙晓玲嫁去了外地。
陈志强为这件事消沉了一年多,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我。
我们结婚第二年,生下儿子陈宇。
再后来,又有了女儿陈佳。
二十二年里,我们从租地下室、摆夜市摊,一路熬到开三家餐厅。
去年老家拆迁,我们又分到四套安置房和三百多万补偿款。
儿子陈宇二十一岁,已经跟着家里的餐厅干了三年,马上准备结婚。
女儿陈佳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
我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完了。
就在签完拆迁协议后的第三天,孙晓玲突然带着一个二十三岁的儿子回来。
她一进门就哭。
“志强,我骗了你二十三年。”
“浩浩其实是你的儿子。”
陈志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孙晓玲离开县城的时候,正好是二十四年前。
按照她说的时间,她当年嫁去外地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那时候,我还根本不认识陈志强。
所以一开始,我甚至觉得,如果高浩真是他的儿子,他想补偿一点,我可以理解。
后来我才知道。
他嘴里的补偿,就是让我们的亲生儿子一次次往后退,让女儿的钱一次次往外拿。
再把我们二十二年攒下来的家底,一点点送给突然冒出来的“长子”。
最后我查出一个秘密。
陈志强疼进骨子里的大儿子,压根不是他的。
1
孙晓玲带着高浩进门那天,我们家正因为拆迁的事乱成一团。
茶几上摆着开发商送来的果篮,四套安置房的户型图散了一桌。
陈宇和未婚妻小雨正商量婚房怎么装修,陈佳坐在旁边刷大学新生群。
陈志强开门以后,客厅一下安静。
孙晓玲四十五岁,保养得很好,穿件米白色连衣裙,头发烫着卷。
她身边的高浩个子很高,二十三岁,看起来却没多少沉稳劲,手里拎着一只名牌包,进门以后一直皱着眉。
陈志强先让我倒水。
我还没起身,陈佳已经冷着脸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
孙晓玲坐下没多久,眼泪就掉了下来。
“志强,我这些年一直有件事瞒着你。”
陈志强脸色明显变了。
“什么事?”
孙晓玲抓着高浩的手,哭得肩膀直抖。
“浩浩其实是你的孩子。”
客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陈宇愣住。
陈佳直接抬头。
陈志强像没听懂一样,“你说什么?”
孙晓玲擦着眼泪,把当年的事讲了一遍。
二十四年前,孙家嫌陈志强穷,逼她和陈志强分手,又很快把她嫁去了外地。
她说自己到外地后才发现已经怀孕,可那时候婚事已经定了,父母死活不让她回头。
她只能把孩子生下来,让高浩一直叫前夫爸爸。
陈志强盯着高浩看了很久。
“你今年二十三?”
高浩点头。
“嗯。”
“几月生日?”
“五月。”
陈志强脸色又变了一层。
时间确实能对上。
我没哭,也没闹,只问了一句:“既然涉及认亲,做个亲子鉴定吧。”
这句话一出来,孙晓玲脸色一下白了。
她立刻站起来。
“算了。”
陈志强皱眉,“怎么了?”
孙晓玲把眼泪擦掉,声音发抖。
“我鼓起这么大勇气回来,只是想让浩浩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没想抢什么,也没想让你认。如果连这件事都要验,我宁愿今天没来过。”
高浩也站起来。
“我本来也没想认什么有钱爸爸。”
陈志强一下急了。
“你们别走。”
我看他。
“做鉴定对大家都好。”
陈志强却沉下脸。
“苏梅,二十三年前的时间都对得上,晓玲没必要拿这种事撒谎。”
“亲子鉴定花不了多少时间。”
“够了。”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孙晓玲对我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她已经够难了,别再羞辱她。”
我没再说。
那时候,我确实没想到,一个女人敢拿亲生关系撒这么大的谎。
当天晚上,陈志强一直没睡。
凌晨两点,他突然对我说:“我想补偿高浩。”
我问:“怎么补?”
“这些年他没爸。”
“那是孙晓玲没告诉你。”
他沉默很久。
“孩子没错。”
这句话我认。
所以我只告诉他:“适当补偿可以,别动陈宇和佳佳已经安排好的东西。”
他答应得很快。
“我知道。”
后来我才明白。
这句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2
第三天,高浩就开回一辆三十八万的新车。
陈宇正开着餐厅那辆旧面包车往仓库送调料。
两辆车停在一起,对比特别扎眼。
陈志强从副驾驶下来,心情很好,还拍了拍高浩的肩膀。
“年轻人出去见朋友,车太差了也没面子。”
陈宇搬着一箱饮料站在旁边。
陈志强看见他,顺口说:“以后你有空多带带你哥。他刚回来,对这边不熟。”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车。
“知道了。”
晚上吃饭,高浩第一次正式坐到我们家的饭桌上。
孙晓玲没来。
陈志强夹了好几次菜给高浩,一会儿问他喜欢吃什么,一会儿问他这些年在哪工作。
高浩说自己大专没读完,后来做过销售、房产中介、直播运营,都没干长。
陈志强听完反而更心疼。
“年轻人多试试也正常。”
陈宇在旁边没说话。
他十八岁没考上本科以后,就主动进家里餐厅。
端盘子、洗碗、采购、收银,一路干到现在,已经能独立管一家分店。
我看得出他心里不舒服。
可他忍住了。
饭后,陈志强忽然说:“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我抬头。
他清了清嗓子。
“拆迁那四套房,我想重新分一下。”
陈宇的动作停住。
陈佳也看过去。
陈志强继续说:“原本说给陈宇一套结婚,现在浩浩回来了。我想着东湖那套先给浩浩。”
陈宇一下抬头。
“那我呢?”
“你和小雨先租房住。”
“我下个月领证。”
“年轻人吃几年苦很正常。”
陈宇盯着父亲,眼圈慢慢红了。
“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情况有变化。”
“什么变化?”
“你哥这些年一直住别人家的房子,连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我亏欠他二十三年。”
陈宇笑了一声。
“所以我得把婚房让出去?”
陈志强脸色一沉。
“什么叫让?都是一家人。”
我放下筷子。
“东湖那套不能动。”
陈志强转头看我。
“我就知道你不同意。”
“那套已经答应给陈宇了。”
“另外还有三套呢。”
“要给高浩,等产权下来以后,从属于你的部分里给。”
“夫妻还分你的我的?”
“那你现在拿夫妻共同财产补偿婚前孩子,怎么不先跟我商量?”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高浩在旁边终于开口。
“算了,我不要。”
嘴上说不要。
第二天却照样开着那辆三十八万的新车到处跑。
3
陈志强他妈知道以后,几乎当天就来了。
老太太这些年一直住在老家,最重男轻女。
一听自己突然多了个二十三岁的“大孙子”,见到高浩第一面就抱着哭。
“我们陈家的孩子,在外面受了二十三年苦!”
陈宇站在旁边,脸色特别难看。
高浩嘴倒甜,一口一个奶奶。
老太太喜欢得不行,当天就把自己手上的金戒指摘下来给他。
吃完饭以后,话题又绕到拆迁房。
老太太问:“四套房怎么分?”
我说:“一套给陈宇结婚,剩下还没定。”
她马上说:“那浩浩也该又一套。”
我没接。
老太太越说越理直气壮。
“他是长孙。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总不能亏着他。陈宇有一套,浩浩一套,你们夫妻留两套,正好。”
陈佳坐在旁边。
“那我呢?”
老太太一愣。
“你什么?”
“四套房都分完了,我没有?”
老太太摆手。
“你以后嫁人,婆家有房。”
陈佳当场笑了。
“所以我不算陈家人?”
“女孩子以后总要嫁出去。”
我直接把杯子放下。
“妈,今天别聊了。”
老太太不满。
“怎么不能聊?我说错了吗?”
“佳佳刚高考结束,别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家产本来就该留给儿子。”
我站起来。
“那您今天先回去吧。”
老太太彻底火了。
“你赶我?”
“我送您回去。”
陈志强回来以后,因为这件事跟我吵了一架。
“我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能怎么样?”
我只问他:“她说佳佳没资格分家里的东西,你也是这么想?”
他半天没回答。
我心里一下凉了一截。
第二天,我直接找律师问了拆迁房和补偿款的权属。
确定谁都不能绕过我处理以后,我把所有证件重新锁好。
从那天起。
我开始防着自己丈夫。
4
很快,高浩又盯上了餐厅。
我们家三家店,一家总店,两家分店。
陈宇十八岁进店以后,从最底层干起。
第一年端盘子。
第二年跟采购。
第三年开始管账。
现在负责城南分店。
高浩来店里不到三天,就嫌服务员工作累。
第一天说站久了脚疼。
第二天嫌客人喝醉后难伺候。
第三天干脆没去。
孙晓玲很快找上陈志强。
她哭着说:“浩浩从小自尊心强,你让他天天给人端盘子,他心里接受不了。”
陈志强当天晚上就跟我提。
“让浩浩做副店长吧。”
我看了他一眼。
“他会什么?”
“慢慢学。”
“服务员都不愿意干,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