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死后的第十五年,我刷到一个寻亲节目:
“我的女儿叫沈栀,零五年走丢……”
看着老夫妻举起的照片,我脑子里一道惊雷炸开。
照片上的女人和我妈长得一模一样。
我这才知道,原来十五年前找回的那个妈妈,根本不是我亲妈。
当初,爸爸骗我说,她为了钱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当街抱住她的大腿,嚎啕大哭:
“妈妈,我求你别再丢下我了。”
我爸趁机把她拖上面包车,强行带回了山里。
没过两个月,她就死在了门窗封闭的狗屋。
知道真相后,我彻底崩溃,站在了大桥上。
当初要不是我,我爸无法那么轻易地骗过路人,把沈栀带走。
她会在父母的疼爱下一直幸福下去,而不是被一条铁链锁住一生。
我往前一步,身体一轻。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五岁那天。
1
沈栀已经被绑上了那辆面包车。
而我的手里,还攥着她被我哭喊时扯皱的衣角。
沈栀就坐在我身边。
她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头发散乱,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恨意。
她左手腕露出一截皮肤。
那里有一道月牙形旧疤。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前排传来我爸赵洪川的声音。
“别瞪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当我老婆。”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笑得阴冷。
副驾驶上的同伙马巧云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像在劝人。
“妹子,别倔。女人嘛,跟谁过不是过?你看孩子多可怜,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咬住嘴唇。
不能慌,要冷静下来,才能想办法送她逃走。
车开到城郊加油站时,赵洪川停了车。
他回头警告沈栀:“老实点。”
又看向我。
“小满,看好你妈。她要是跑了,你就再也没妈了。”
我低下头,装出害怕的样子。
马巧云推门下车:
“我去打个电话,让老葛在市场门口等着。”
赵洪川进便利店买烟。
车门被他们从外面锁上。
我爬到前排,掀开脚垫。
沈栀在后座剧烈挣扎。
她以为我要叫人。
我转过头,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很低:
“沈栀,别出声。”
她僵住了。
胶带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找到铁丝,先没有开门,而是爬回她身边。
她往后缩,眼神戒备到近乎绝望。
我知道她不会信我。
她亲眼看见我抱住她,听见我喊她妈妈。
对她来说,我也是这场绑架里的一部分。
我撕开沈栀嘴上的胶带一角。
她疼得吸了口气,第一句话却是:
“你想干什么?”
我说:“救你。”
她眼里没有松动,只有更深的怀疑。
我知道这番举动在她眼里很奇怪,可如果要送她走,就必须要让他相信我。
第二章
2
我用力磨着扎带,开始回忆寻亲节目上的信息:
“沈栀,你爸爸叫沈怀山,妈妈叫许芸。”
“你左手腕有一道月牙疤。”
“十五岁生日时你妈妈送了你一枚银杏吊坠。”
沈栀的瞳孔猛地一颤,嘴唇发抖。
“你到底是谁?”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赵洪川的女儿。”
“他骗我说你是我妈,为了钱不要我,所以我才会抱住你。”
“沈栀,对不起。”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带入深渊。”
沈栀没有立刻原谅我。
这很正常,毕竟我也是绑架她的一环。
我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赵洪川会把你带去西郊修车厂。”
“你的身份证、工牌和手机卡都被他藏在面包车后面的备胎坑里。”
“等会儿我们去长途汽车站。”
“那里有警务室,还有报警柱。”
扎带终于被磨开一半。
沈栀动了动手腕,忍着疼把它挣断。
她没有浪费时间问我为什么知道。
她把胶带全部撕掉,声音发哑:
“开门。”
我用铁丝去拨中门暗扣。
第一下没开。
外面便利店门口,赵洪川已经拿着烟往回走。
我手心全是汗。
沈栀伸手握住铁丝,冷静地往上一挑。
“咔哒。”
门缝开了。
她一把抱起我,从车另一侧滚了下去。
油味、雨味、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听见赵洪川在身后暴吼:
“赵小满!”
“你给我站住!”
我抓住沈栀的手,朝加油站后门拼命跑。
加油站后面连着洗车棚。
地上全是泡沫水,滑得人几乎站不稳。
上一世我常来这里。
赵洪川和洗车棚老板老韩很熟,黑车司机们经常把车停在这里换牌、擦痕、等消息。
我拉着沈栀拐进洗车棚时,老韩正叼着烟冲轮胎。
他一看见我们,先愣了一下。
随即看向追来的赵洪川。
赵洪川一边跑,一边喊:
“拦住她!”
“我媳妇犯病了,抢着孩子要往马路上冲!”
老韩立刻放下水枪,伸手来挡。
“嫂子,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娃……”
他的话没说完,我已经扑到控制阀旁边,把泡沫开到最大。
白色泡沫“哗”地喷出去,糊了他满脸。
老韩骂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水沟。
沈栀反应很快。
她抓起旁边的冲洗水枪,朝赵洪川脚下猛冲。
赵洪川刚冲进来,被水柱打得踉跄。
“贱人!”
他骂得难听,伸手要抓沈栀的头发。
我一把抓住她。
洗车棚尽头有一扇铁皮小门,我们冲出铁皮门。
外面是一条堆满废轮胎的小巷。
雨越下越大。
身后,赵洪川的声音已经传来。
第三章
3
他没有再盲追,而是拿起车载对讲机。
滋啦的电流声在雨里格外刺耳。
“各位车友帮个忙。”
“我老婆带着娃跑丢了。”
“她二十多岁,穿着白裙子,娃五岁。”
“她脑子不好,我怕她出事,见到了的麻烦帮我拦一栏。”
这种老城区,基本都是熟人,就算有过路的,听到是家事也不会管。
沈栀显然也听明白了,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沈栀看见路边有一家保安亭,里面亮着灯。
沈栀看见桌上放着手机,像抓住救命绳一样,立刻跑过去。
“师傅,借我打个电话,求你帮我报警。”
保安抬头。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一世,赵洪川常把他带回家喝酒。
他也是旧货市场里专门盯人的那只眼。
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快跑!”
可已经晚了。
沈栀的手刚伸到窗口,老葛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脸色变得很快。
刚才还装出不明所以的样子,现在眼神里只剩凶。
“弟妹,洪川找你找疯了。”
“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乱跑,出事算谁的?”
沈栀用力挣扎。
她刚被扎带勒过,手腕根本使不上劲。
老葛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桌下。
我知道那里有电棍。
赵洪川快到了。
我不能让沈栀被拖回去。
我低头,看见保安亭墙角堆着半块红砖。
我抱起砖,扑到窗口下方,用尽全力往老葛头上砸。
“砰!”
声音闷得吓人。
老葛惨叫一声,松开了沈栀。
血从他额角流下来。
我手也震麻了。
沈栀一把抱起我,转身就跑。
身后,老葛捂着头骂:
“赵洪川!人在这儿!”
赵洪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市场里的卷帘门一扇接一扇被拉开。
有人探头,有人指路,有人喊:
“夫妻吵架吧?”
“带着孩子到处淋雨,这女人疯了。”
我听见那些话,手心冷得像冰。
我们钻进废旧电器堆里,铁皮刮破我的胳膊,血黏在雨水里。
背后,赵洪川的骂声越来越近。
“小满!”
“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我咬着牙往前爬。
打断也好。
只要沈栀能跑出去。
我们从冰柜堆后面钻出来时,前方路口,
一辆冷库货车正在倒车。
车厢门半开着,里面冒出白色冷气。
上一世每天傍晚,它都会在食品批发口卸货。
赵洪川常骂这个司机挡路。
那么这个司机就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身后马巧云疯狂追赶。
见我们即将逃脱,她喘着粗气:
“小满!你忘了你爸怎么跟你说的?”
“你妈为了跟有钱男人走,想抛下你,难道你希望自己没有妈妈吗?”
第四章
4
上一世,在百货楼门口,他们就是这样教我的。
赵洪川蹲在我面前,说我妈不要我了。
马巧云抱着我,哭着说:
“小满,你要是不拦着她,她以后就跟别人过好日子,再也不会想你。”
我没有见过妈妈。
只知道幼儿园里别人都有妈妈接。
所以当他指着沈栀说“那就是你妈”时,我信了。
最后毁了一个无辜女人的一生。
现在,马巧云又想用同样的招数。
我没理会她的话,拽住沈栀的袖子,掬一把地上的污水往马巧云脸上泼。
“啊!”
她捂着眼睛蹲下,我们趁机跑到冷库货车里。
冷库车里全是冻肉箱和冰袋。
我冷得牙齿打战。
车厢颠簸起来,冷库车开动了。
外面隐约传来马巧云气急败坏的骂声,很快被发动机声吞没。
车停下时,外面雨小了。
铁门拉开,我听到司机下车和人说话:
“到站了,卸货!”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老冷鲜卸货点。
旁边连着货运站,往外再走一段,就是通向长途汽车站的辅路。
我拉着沈栀从冻肉箱后面钻出来时,几个工人师傅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烟,皱眉:
“你们怎么在车上?”
沈栀踉跄着下车,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傅,求您帮帮我。”
“我被人绑上车,证件被抢了,我想打电话报警。”
工人们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看见她手腕上的勒痕,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像闹着玩啊。”
方司机也从车头跑过来,一看车厢里多了两个人,脸都白了。
“你们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抖着声音说:
“叔叔,我们不是偷东西。”
“有人追我们。”
“求你带我们去有电话的地方。”
刚才那个男人立刻指向前面的平房。
“站里有电话。”
“走,我带你们过去。”
另一个工人脱下外套,披到沈栀肩上。
“小姑娘别怕,到了站里就安全了。”
安全。
这两个字像一口热汤,差点把我眼泪烫出来。
沈栀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抓着我的手微微发抖,低声说:
“谢谢。”
我们刚走下卸货台,准备跟着工人往货运站办公室走。
一辆黑面包车突然急刹在卸货点门口。
车门“哗”地被拉开。
赵洪川跳下来,马巧云跟在他身后。
刚才还像条疯狗一样追我们,现在一看到有外人在,表情马上变成焦急又疲惫的丈夫。
“老婆!”
“你别闹了行不行?”
“雨这么大,你带孩子钻冷库车,万一冻出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