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老李突然在微信群里发通知,直接免掉我们半年的房租。
我看着屏幕,后背直发凉。
这个连马桶漏水都要我们三个平摊维修费的铁公鸡,怎么可能白送大几万?
我当即拽出行李箱:“我今晚就走。”
合租闺蜜林娜翻着白眼冷嗤:
“沈微,你是不是有病?非要在这时候败兴?”
另一个室友也阴阳怪气:“那八千块押金你当打水漂了?”
我拉上拉链,“对,不要了。”
次日,林娜的男朋友疯狂给我打电话:
“沈微,林娜已经一天没接电话了,你能不能回趟出租屋看看她?”
1.
“你没去找她?”
“我去了,敲门没人开,房东也不接电话。”
听见“房东”两个字,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昨晚十点,老李还在群里发通知,说从今天起,三间卧室半年房租全免,水电费照旧,合同到期后再另行通知。
群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林娜第一个跳出来发了个欢呼的表情,随后私聊我,说老李良心发现,让我别扫兴。
我没有回复,只把自己的衣服、证件和电脑塞进行李箱。
那套房子在城南旧小区,三室一厅,租金不算便宜,老李靠收租过日子,平时为了五十块水费都能堵在门口骂半小时。
去年冬天,客厅马桶漏水,维修师傅开口要三百六,老李说这是我们使用不当,让我们三个人平摊。
林娜当时还替他讲话:“住人家的房子,别太计较。”
最后我一个人垫了钱,另外两个人拖了两个月才转给我。
这样的人,突然免掉半年房租,像有人把一块肉塞进了饿狼嘴里。
“你回去看看吧。”周野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闹了矛盾,可娜娜跟你关系最好,她出事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你。”
“她手机为什么关机?”
“我不知道。”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哪里?”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密得让人心烦。
我把行李箱立到墙边,才发现自己昨晚走得太急,玄关柜上还放着那串备用钥匙。
那串钥匙原本是林娜交给我的,说她加班时让我帮忙收快递。
“我回去可以,但你先报警。”
“报警是不是太夸张了?”周野明显犹豫,“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去朋友家住了。”
“一个成年人一天不接电话,房东和男朋友都联系不上,不能只靠猜。”
周野没再反驳,电话里传来开门和脚步声。
“我已经到楼下了。”他说,“你能不能过来?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不敢进去还不报警?”
“沈微,算我求你,先回来一趟。”
我看着那串钥匙,忽然想起昨晚的细节。
老李发完免租通知后,林娜没有像平时一样在群里问水电,而是立刻私聊我:“你要是敢现在搬走,押金一分都别想拿。”
这句话不像挽留,更像警告。
周野还在电话里叫我的名字,我拿起钥匙,转身抓过外套。
楼道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最顶层那盏灯却忽明忽暗,像有人站在黑暗里,刚刚转过头。
2.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周野已经站在雨里。
他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卫衣,脸色难看,手里捏着一把车钥匙。
“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
“警察呢?”
“我还没报。”
我停下脚步:“那你叫我回来做什么?”
周野被问得一噎,赶紧解释:“我报了,接警员说先确认人是不是在屋里,让我们不要随便破坏现场。”
这句话听着合理,可他眼神一直往我身后的行李箱上瞟。
“你拿行李回来干什么?”
“我已经搬走了。”
“你真走了?”他的声音拔高,“那娜娜怎么办?”
“她有男朋友,有工作,有自己的手机,不需要我守着。”
周野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她昨晚喝了点酒,情绪不太好,我以为你们只是闹别扭。”
“她为什么情绪不好?”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我把备用钥匙递给他:“你先说清楚,她昨晚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低头看着钥匙,忽然攥紧了手。
“她说老李可能要赶我们走。”
“老李不是免了半年房租?”
“所以才奇怪。”
周野抬眼看我,语气里多了几分压迫:“沈微,你昨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他不像会突然变好的人。”
“那你还搬走?”
“正因为不像,所以我搬走。”
这句话让周野彻底沉了脸。
过去一年里,林娜没少在他面前说我难相处,说我凡事计较,说我拿合租当宿舍管理。
周野一直把我当成占便宜的外人。
他大概没想到,我连八千块押金都能不要。
“你和娜娜是不是吵得很凶?”他问。
“她不让我走,我坚持要走。”
“她说你什么了?”
“你现在问这些,没有意义。”
小区保安认出了我们,朝楼道方向指了指:“你们是三栋五零二的吧?早上有个穿黑衣服的姑娘从后门出去,手里拎着个大袋子,叫她也不回头。”
周野立刻问:“几点?”
“六点多。”
“是不是林娜?”
“看不清脸,个子挺高,头发扎着。”
林娜一米六八,平时喜欢穿黑色羽绒服。
我心里一沉,却没有说话。
如果她真的清晨离开,为什么不接周野电话?
保安又补了一句:“奇怪的是,她走之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等人。”
周野脸色发白:“等谁?”
老人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楼道门在这时被风吹开,里面传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走到五楼,发现房门没有反锁,门缝里压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周野弯腰要捡,我先一步用钥匙挑了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别相信她。”
字迹歪斜,最后一个“她”字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周野盯着那张纸:“这是写给谁的?”
门内忽然传来重物碰撞的声音。
我们同时抬头,半掩的房门正缓慢地向里移动。
3.
周野伸手挡在我前面,压低声音:“屋里有人。”
我没有靠近,只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接警员问清地址后,让我们退到楼梯口等待。
可屋内很快又没了动静。
雨声从楼道外灌进来,水珠顺着墙皮往下淌,像一条条发黑的线。
周野盯着门缝,额头冒出细汗。
“会不会是娜娜?”
“你刚才不是说她可能去朋友家?”
“我只是猜。”
“那就继续猜,别进去。”
他被我堵得烦躁,抬脚就要往前走。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警察让我们别动现场。”
“如果她在里面呢?”
“那也不是你冲进去的理由。”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民警快步上楼,其中一人先确认了我们的身份,随后站在门口喊了几声。
没有回应。
门被推开后,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上的靠垫掉在地上,茶几被撞歪,玻璃杯碎成几片,水洇湿了地毯。
林娜的房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周野冲进去喊她的名字,被民警立刻拦住。
“不要乱碰东西。”
我站在玄关处,视线越过客厅,落在厨房门口。
那里有一双男士拖鞋,鞋面沾着泥,鞋尖朝向屋内。
老李平时从不进屋脱鞋。
他总说租客的地板不值钱,没必要讲究。
“房东来过。”我指着那双鞋。
民警戴上手套,拍照后问:“你怎么确定?”
“这双鞋是他的,他上门收水电时穿过。”
周野往厨房看了一眼:“老李人呢?”
厨房里没有人。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水龙头滴水声。
民警推开门,下一秒,里面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
周野猛地要冲过去,被另一名民警按住肩膀。
“都退后!”
卫生间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老李穿着深蓝色外套,侧身倒在洗手池旁,后脑下方铺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手还攥着一张皱掉的水费单,拇指死死压住最下面的金额。
五十元。
周野的呼吸停了一瞬,转头看向我。
“沈微,娜娜呢?”
我没有回答。
民警蹲下检查老李的情况,几秒后抬起头,对同事说:“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通知刑侦。”
4.
刑侦人员赶到后,整套房子被拉上警戒线。
我和周野被带到楼下询问,直到下午三点,才被允许回到临时休息室。
民警先问我与林娜的关系。
“大学同学,后来一起合租。”
“她和死者有什么矛盾?”
“主要是房租和水电。”
“具体说说。”
我把老李平时计较的那些事说了一遍,包括马桶维修、公共区域电费,还有昨晚那条免租通知。
记录员停下笔:“免租半年?”
“对。”
“有聊天记录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
群里的消息还在。
老李的头像是一只叼烟的橘猫,昵称只有一个“李”。
昨晚九点五十七分,他发了一句:“最近手头有事,房子暂时不住人,三间房半年免租,水电按实际结算,谁愿意住谁住。”
林娜回复:“老李你终于做人了!”
何芊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我没有回复。
民警翻看聊天记录后问:“你为什么当晚搬走?”
“直觉不对。”
“只是直觉?”
“还有他发消息的方式。”
“哪里不对?”
“老李平时说话很长,喜欢把每一笔钱列清楚,错别字也多,昨晚那条通知很简短,没有标点,像是急着发出去。”
记录员抬眼:“你怀疑不是他本人发的?”
“我只是觉得奇怪。”
周野在旁边立刻开口:“她和娜娜吵架后就一直疑神疑鬼,昨晚还说房东可能要害人。”
我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老李要害人?”
“你说他突然免租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和要害人是两回事。”
周野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警察问完我,又单独把他叫了出去。
隔着玻璃,我看见周野不停揉眉心,手机在他手里震了好几次,他都没有接。
那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你手怎么了?”我问。
“搬东西刮的。”
“搬什么?”
“车后备箱的工具。”
“你昨晚见过林娜吗?”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冷下来:“你怀疑我?”
“我只是问。”
“我跟娜娜感情很好,她出事我比谁都难受,你能不能别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
门外的民警敲了敲玻璃,示意我不要继续交谈。
傍晚,警方在林娜的房间里找到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碎裂,卡槽却是空的。
衣柜里少了两套衣服,一双运动鞋,身份证和银行卡都不见了。
这让所有人都更倾向于一个判断。
林娜杀了老李,然后逃走了。
可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如果要逃,为什么要把手机留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