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妻子让我把新郎换成男闺蜜
《结婚三周年,妻子让我把新郎换成男闺蜜》是Snwel创作的短篇题材小说。结婚三周年当天,贺闻得知妻子陶岁准备把两人的婚礼录像剪成品牌短片,并要求他删除自己的声音,改由相识十二年的许知远配音。陶岁坚称这只是概念片,不影响婚姻,可她长期把工作与许知远的情绪都放在前面,贺闻既要维护私人影像的边界,也开始追问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陶岁认为许知远需要照顾,贺闻只能等待她安排;许知远则以项目进度和她的事业为理由,要求他交出原始工程。贺闻拒绝让私人影像被挪用,两人的矛盾由此从一段异常邀约,扩展为婚姻里长期失衡的付出与沉默。想看完整版可以免费在线阅读。贺闻陶岁是这本书的主角。她让我剪掉婚礼里我的声音1 把新郎的声音换掉“贺闻,把新郎的声音换掉。”陶岁发来这句话时,我正在给我们的结婚录像降噪。画面里,她穿一件租来的白裙子,站在民政局后面的梧桐树下。那天没有摄影师,相机架在我...
FAQ《结婚三周年,妻子让我把新郎换成男闺蜜》小说详情
01精彩节选
她让我剪掉婚礼里我的声音
1 把新郎的声音换掉
“贺闻,把新郎的声音换掉。”
陶岁发来这句话时,我正在给我们的结婚录像降噪。
画面里,她穿一件租来的白裙子,站在民政局后面的梧桐树下。那天没有摄影师,相机架在我买菜用的小推车上,轮子歪了,镜头一直往右偏。
她问我,往后吵架怎么办。
我说那就吵,小点声,楼下老头睡觉早。
陶岁笑得扶住我。风吹过话筒,盖掉了一半笑声。我用了三个晚上,总算把她那句“我真嫁给你啦”从风里找出来。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她又发来一条语音。
“不是说你的声音不好。客户想要知远来配,你把原声拿掉,留笑声,婚誓我让他明天补。”
我把耳机摘了。
她口中的客户,是给她新节目投钱的珠宝品牌。她口中的知远,是她认识了十二年的朋友许知远。
我知道他们要拍一支讲婚姻的短片,也知道品牌选中了我们这段没有公开过的录像。两个月前,陶岁伏在我背上,说终于可以让大家知道她结婚了。
“这次不藏你。”
她说这话时正给我剪指甲。指甲剪钝了,夹得我有点疼,我没动。
桌上有两碗面,一碗没放葱。刚出锅时我拍过照片,问她几点到家。现在照片下面多了个红色感叹号似的油点,是我吃面时溅上去的,抹了两遍才想起它在屏幕外头。
我给她打电话。
响到最后一声,她接了。
“又怎么了?”
那边有人调琴。许知远笑着说,岁岁,过来试一下这段。
“你要把我们的婚礼剪给他?”
“只是概念片。又不是真的说我跟他结婚。”
“那为什么用我们的录像?”
“那个情绪最真啊。新拍的做不出来。”
她走远了些,声音压低:“贺闻,别在今天谈这个。知远父亲那边又不好了,他忙了一整天,刚缓过来。”
我看着画面里她握我的那只手。
那年她嫌钻戒贵,我们在五金店买了两个垫圈,说等赚到钱换。我的那个磨掉了一层皮,还放在抽屉里。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电话静了几秒。
“我知道。礼物在玄关柜,你自己拆一下。等忙完我们补过。”
礼物是个新耳机。我下午找剪刀时看见了盒子,上面贴着品牌寄样的条码。
许知远又在叫她。
陶岁说:“就帮我这一次。”
这句话不太对。她通常会说,就忍这一次。看来她也知道,今晚不光是忍。
我问她:“你跟甲方说过,你已婚吗?”
“个人生活不在方案里。”
“那你跟许知远说过吗?”
“他当然知道!”
那就不是谁搞错了。
我把鼠标移到音轨上。蓝色波形中间有一小段断裂,是我问她冷不冷,她踢了我一脚,说别打岔,她在认真。
我还记得那一脚。鞋头硬,踢在胫骨上,回家青了。
“这单我不接。”
“什么?”
“找别人。”
陶岁叫了我的全名。我没等她说完,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工作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制片蒋棠问,贺老师,明天十点能交吗?品牌那边在等。
我回复,项目请另行安排;这段私人影像,我没有同意按新方案使用。
群里先是安静,随后陶岁私聊我。
“你非得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没有回。
工作群里,许知远说:“抱歉,今天可能是我话说得不够清楚。我只是代配一部分,没别的意思。贺闻别误会,不方便就算了,我去给客户解释。”
接着是几个劝他别多想的表情。
陶岁在群里说:“按原方案推进,声音的问题我处理。”
我看了一会儿,把那碗没放葱的面倒进垃圾桶。
汤漏出来,湿了拖鞋。我站在厨房里,忽然很想骂人。骂什么都行,骂她,骂这个破垃圾袋,骂我为什么要等到面坨了才吃。
最后我换了个袋子。
凌晨一点,陶岁回来了。
她没有穿外套,肩上披着许知远那件灰色开衫。我认得,袖口的补丁还是我替他在录制时临时缝上的,针脚很难看。
她一进门就问:“你把素材删了?”
“没有。”
“那为什么共享盘没了?”
“那是私人盘,我关了链接。公司已经验收的工作文件都在。”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捏眉心。那是我熟悉的动作,过去每回见到,我都会先递一杯温水。
今晚我在拆桌子下面的线。
她看了我半天。
“你在干吗?”
“收东西。”
“就因为一个配音?”
我蹲着没抬头。有根线卡在桌脚里,我记得当初陶岁嫌乱,我绕了很久,绕得太用力,现在弄不开。
她走过来:“我已经跟品牌说了,成片加虚构说明。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拿我们的结婚录像,做你跟许知远的婚姻故事。你觉得加哪几个字合适?”
“故事是创作!你做这行不明白?”
“我明白。我问的是我们的婚礼。”
她把开衫扯下来,扔在我椅子上。
“我不想再争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最近多难。知远父亲生病,团队在等钱,品牌只认我们这个组合。我不是也在养这个家吗?”
我终于拔出了那根线。
显示器黑下去,映出她站在我后面。
我说:“这个家,别人知道有吗?”
她不说话。
我们结婚时,她的账号刚有起色。她想拍人物访谈,拍厂房、车站、普通人的婚姻。她说不想观众只盯着私生活,让我给她一年。
一年后是新栏目。再后来有商务,有平台签约,有许知远加入。
我从她的丈夫,变成她口中的老同学,再变成贺老师。后来“老师”也没了。有人在饭局上问我跟了陶导几年,她说,三年了,配合得挺好。
我还替她接了半句话,说是,陶导要求高。
想到这里,我笑了一下。
陶岁看见了,脸色更难看。
“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有事说事。”
“离婚吧。”
我本来以为会说得很艰难,结果声音和平时叫她下楼拿快递差不多。
她盯着我。
楼上有人拖椅子,响了很长一声。
“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跟你过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去倒水,杯子碰在水壶嘴上,叮的一声。她喝了一口,才说:“今晚我们都累,明天聊。”
“明天我搬。”
“搬哪儿?”
“还没找。”
她像是终于抓到一点什么,放下杯子。
“你连住哪儿都没想好,跟我说这个?”
我把线圈好,放进箱子。
“住哪儿可以明天找。”
她回了卧室,门关得不重。过了一会儿,里面响起吹风机。陶岁不管几点回家都要洗头,她说带着外面的味道睡不着。
我继续装箱,装到那两个金属垫圈时,手停了一下。
我的在抽屉,她的也在。
原来她早拿下来了。
2 你一直都在
我找的房子在汽修厂后面,月租一千四,窗户对着一面贴瓷砖的墙。
房东说安静,适合我这种搞艺术的。我说我不搞艺术,我是干活的。他立刻说,那更好,床结实。
我坐上去试了试,吱呀一声。
他解释,结实跟有声音是两码事。
我竟然觉得有道理,交了定金。
搬家车停在小区门口,陶岁打来电话。她刚睡醒,问我把咖啡滤纸放哪儿了。
“右边第二个抽屉。”
“没有。”
“锡纸下面。”
那头翻找了一阵。
“晚上我早点回。想吃什么?”
我抱着电脑机箱,没法腾手,手机夹在肩膀上。
“我在搬家。”
她不说话了。
司机以为在等他,问还走不走。我说走。
“贺闻。”她声音一下清醒了,“你来真的?”
机箱边角硌着胳膊,我换了个姿势。
“昨天说过。”
她说她现在回来。
“不用,钥匙在桌上。还有一箱书,下周拿。”
“你别把事情做绝。”
司机打开后备厢,把一块脏毯子铺平。我谢了他,把机箱小心放下。
“你的客户片子,我没删,移交表发给蒋棠了。工作室那边的项目款另算,私事等你有空谈。”
她听见“项目款”三个字,声音变了。
“现在跟我算钱?”
我说是。
以前她最忙的时候,我一个人把八集片子的同期声洗完,连续两周没好好睡。她给我发过五千,说先用着,等回款了补。我拿那五千交了我们家的物业费、水电和她的车险。
后来那季节目得了一个奖,台上她谢了许知远,说没有他,这一路走不过来。
回家我问她,片尾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往前挪一挪,别放在鸣谢里。
她正在卸妆,眼睛闭着,说好,下次。
这个下次跟公开我们的婚姻一样,后来总能找到更着急的事。
可最开始并不这样。
我们认识时,陶岁刚从一家视频公司辞职,赔了一个月工资。她拿着二手相机来找我,说想拍城南那家快拆的修理铺。
我父亲就在铺子里。
他修了三十多年收音机,手指粗,穿线却稳。他不乐意拍,说谁看一个糟老头子拧螺丝。陶岁第二天又来,买了半斤油条,蹲门口帮他给散热孔刷灰。
他嫌她碍事。她也不恼,刷完了把刷子搁回去,问还能干什么。
那时她真有耐心。连一台坏掉的录音机说到一半卡住,她都肯等。
片子没火,只有几千次播放。我父亲看了十一遍,总说她把自己拍老了。陶岁每次都接,叔叔,下回给您打光。
有一年我发烧,在出租屋里睡得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扛着一袋米爬五楼,给我煮粥,结果水放少了,锅底糊得铲不下来。
她把上面能吃的盛出来,自己站在水池边洗锅。我醒来,她回头说,冰箱里怎么连个鸡蛋都没有,你怎么过的。
那句话让我想跟她结婚。
后来她也问过我怎么过的,是我把衬衫跟她的丝绸上衣一起丢进洗衣机,染了色。她站在洗衣机前面,皱着眉,说了同样的话。
我没告诉过她,我分得清这两句。
新房子的门锁不好开,司机帮忙把门往上抬,才推进去。他看着一屋设备,问我是不是给人修电脑。
我说差不多。
“那能不能看下我手机?导航老没声音。”
我给他关了静音。他非要免我二十块搬楼费,说技术值钱。
这是那天我收到的第一笔技术费。
下午,蒋棠给我打电话。
她先问是否方便,接着吸了口气:“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分开了。”
“谈过?”
“结过。”
她那头传来椅子轮子滑动的声音。
“你等会儿。”
门一响,她大概到了外面。
“你和陶岁结婚了?”
“嗯。”
“那这次品牌的片子……”
她没往下说。我也不用她说。
蒋棠管制作,不管商务。她收到的方案写着“陶岁与许知远:陪伴的第三年”,强调真情流露、日常质感。她问陶岁是不是可以对外这样表达,陶岁回复的是“没问题”。
这个回复她截图发给了我。
我看了一遍,手机搁到床上。床又吱呀了一声。
蒋棠说她会先叫停旧影像的使用,让商务重新确认。我谢她。她说别谢,现在合同都没把这块写明白,是他们干活有问题。
“还有你的钱。”她停了下,“账上显示,你每个项目都结清了。”
我以为听错了。
她报了三个项目名,两笔尾款加一笔补录费,一共十一万八千。
我从箱子里翻出笔记本。每一笔我都记着,连现场打车都记了。我的账上欠款正好是十一万八。
“打到哪儿了?”
“目前付款明细里是陶岁的个人账户,备注项目统筹代结。后面的签收表我得找财务要。”
我坐在箱子上,一时不知道先问哪一句。
三个月前我父亲换助听器,我问过陶岁能不能先结一部分。她说品牌没回款,她比我还着急。我最后卖了一个备用镜头,给父亲配了新的。
父亲不肯要,说他耳朵没事,是现在电视里的人说话都含混。
陶岁那阵子给许知远买了一套镜头。
她解释是节目需要,登记在工作室资产里。我信了,也没去问那套镜头为什么一直放在许知远自己家。
我给陶岁发了账本照片。
她很快打来。
“蒋棠跟你说什么了?”
“钱收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段时间你在外地,我不是跟你说周转一下吗?”
“你说的是品牌没付款。”
她沉默片刻:“我记不清原话了。都是一家人,钱放谁那儿不一样?”
“现在不一样。”
“你一定要这样?”
隔壁汽修厂开始敲东西,一声接一声。我把窗关上,依旧听得清楚。
“你今天能转多少?”
“我手头没那么多。”
“用哪儿了?”
她说工作室支出,我让她发明细。她说我审犯人。
我不是第一次发现,跟陶岁说一件她不想说的事,最后总会变成我用什么态度说这件事。
这回我没去解释态度。
“给我个时间。”
她挂了。
晚上,我收到三万元转账,附言是“你要的”。
我点了收款,回复“项目款部分到账,尚余八万八”。
她又发来一句:“知远今天都看出来我不对劲,你满意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句话很久。
窗外有人倒车,车机用很甜的女声说请注意。倒进去,倒出来,折腾了七八回,司机骂了一句。
我忽然笑了,笑完才发现眼角是湿的。
我一直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会在伤害你的时候,仍然觉得她才受了委屈。
手机又亮了。这回是父亲。
“耳机弄好没?”
他问的是上周送来的一副旧耳机。我答应给他换根线,一直没顾上。
“还没。”
“没事,不急。你吃饭没?”
“吃了。”
外卖还在路上。我点的盖浇饭十九块,配送费六块,付钱时犹豫了好一会儿。
父亲嗯了声,没挂。我也没挂。
过了会儿,他问:“跟小陶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压力大,让我别问。”
我盯着脚边那箱书。
父亲说:“不想讲就别讲。缺钱说一声。”
“你哪有钱。”
“你妈留下的。还在。”
我鼻子一酸,赶紧去喝水。
母亲走了七年,存折上那些钱,父亲至今一分没动。我每次提起,他都说留着,有用。
原来他觉得,我现在就到了有用的时候。
我说:“爸,我可能要离婚了。”
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我怕他没听见,刚想再说一遍,他开口了。
“那耳机你别寄。我明天上去拿。”
“来回多麻烦,我给你送。”
“我想上去。还有个收音机的零件,城里才有。”
他想起什么,又问:“你现在那个地方,能住两个人吧?”
我看了一眼那张一米二的床。
“能。”
“行。我带床单。”
3 还有半句话
父亲带来的床单是粉红色的,印着牡丹。
他解释这是新买的,摊上只剩这个颜色。我说好看。他抖开看了看,也说好看,两个人便没有再谈床单。
他比约定早到两个小时,在楼下等我。我赶回去时,看见他抱着帆布包坐在汽修厂门口,已经跟老板聊上了。
老板说自己的收音机信号不好。父亲看了眼天线,说先把那截胶布撕下来,怎么还拿铁丝绑着。
我喊他,他抬头,第一句是:“这边吃饭挺方便。”
街口四家小饭馆,两家拉着卷帘门。
我帮他拎包,里面有一盒煮鸡蛋、两件衣服,还有一个用毛巾包着的旧录音机。
“不是拿耳机吗?”
“顺手把这个带来。”
那台录音机是母亲以前听戏用的。音量旋钮断过,父亲用钳子拧了一个新的,白塑料头,跟黑机身不配。
我搬进出租屋之后,除了接几个零散清理人声的活,还在整理旧硬盘。以前总觉得不能停,现在真的没人催交片,坐在那里反倒不知道先做什么。
父亲不问离婚。他试了水龙头,关上再开,提醒我左边漏。我说房东知道。他又试了一遍,问有生料带没。
“爸,吃饭去吧。”
“行。”
楼下吃面,他点了最便宜的,我给他加了牛肉。他皱眉,端来之后又一块不剩地吃了。
他今年六十一,退休前在厂里修设备,退休后开了个铺子。母亲去世那年,铺子门上贴了七天停业,第八天又开了。我以为他没我那么难受,后来回家,发现母亲用过的搪瓷缸裂了,他还天天拿来喝水,水渗得桌子全是印。
我曾经跟陶岁讲过这件事。
她听完,在被窝里捏住我的手,说以后她先走,肯定不留这些让我难受的东西。
我说你最好别先走。
当时我们都觉得很远,远得可以拿来随便发誓。
父亲用纸擦着碗边的油,忽然问:“离婚,手续怎么办?”
“还没谈好。”
“你也别动不动说离,真想好了再说。”
“想好了。”
他点头,过了一阵才说:“那该怎么办怎么办。别把人家的东西拿了。”
“我知道。”
“自己的也别不要。”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招手,叫老板拿打包盒。他说剩的饼早上热热能吃,我知道他就是想站起来一会儿。
下午,他在出租屋里拧水龙头,我打开那台录音机。
磁带转得很慢,先传出几声咔哒,接着是母亲的声音。
“老贺,买葱。别买一大捆,每次放烂了还得我扔。”
父亲蹲在水池下,手停住了。
我也没动。
磁带里有碗碰碗的声音,母亲接着说,给小闻留两个包子,他回来晚。
往下是很长一段电视声。她在看《西游记》,父亲在屋里找螺丝刀,俩人隔着门吵,说了三遍“不是那个”。
这盘带子我没听过。
“哪儿找的?”
父亲从水池底下钻出来:“柜子后头。以前买菜怕忘,你妈爱按着录。”
他洗手,水滴在拖鞋上。
“你给转手机里吧。机器年头长,怕卷。”
我答应了。
那天快入夜时,有人找我做一个声音项目。
来电话的女人叫林照,在一家小型文化机构做策展。她跟我以前合作过一期口述采访,知道我接同期声修复。
“有一批旧磁带。家用的、厂里的广播,还有以前录像转出来的声音。我们想做一个街区声音档案。”
我问预算。
她说了个数,不多,也没装成很多。
“能不能先看材料?”
“能。先做付费样本,满意再签整批。不让你白试。”
我很久没听过别人这样说话了。过去接陶岁的活,连成本都问不得,一问就是你还信不过我。
第二天,林照送来两个纸箱。
她左手打着固定带,右手搬箱子,弄得很吃力。我去接,她说左手别碰,刚摔的。
“什么摔的?”
“遛狗。”
我想客气两句,她已经催我看清单。她的狗叫什么、伤什么时候好,后来也没告诉我。
箱子里有两盘我认识的磁带。
蓝色标签,毛笔写着“二车间”。那是城南旧厂的,我父亲干了半辈子的地方,也是陶岁那部成名片《回声里的人》最早的拍摄地。
“这一批哪儿来的?”
“街道征集。孙国平老师送的。”
孙师傅以前管广播室。我跟陶岁采访过他,许知远后来也去过。
林照把一张授权联系表摊开,说有些人只肯给现场听,不准上网,有些只想自己家留一份,别弄混。她特意用笔圈了一项:可以撤回。
我问:“都收进来了还让拿回去?”
“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老人临时不愿意了,你还能追到家里按着人家听?”
她说得很平常。
我把表收好,拿出最上面那盘。
父亲坐在床边剥橘子,听见孙师傅的名字,说他前阵子换了个年轻人用的手机,视频打来只有天花板,怎么教都不行。
林照问能不能请父亲帮着认几个人声。父亲说耳朵不中用了,她说不赶,慢慢听。
那天下午我们听了一段厂广播,通知澡堂检修。父亲非说广播员是小吴,后来又改口,说不对,小吴说“检修”不会咬那个音。
他来回听了四遍,林照也真陪着听了四遍。
我在旁边调设备,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跟陶岁这样工作过了。
不是没在一间屋子,而是同一件事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慢下来。
晚上陶岁发来新方案。
她把“陪伴的第三年”改成“关于陪伴”,婚礼影像全删,改拍棚内的双人采访。她问这样行不行。
“商业方案,你跟团队谈。”
“我在跟你谈。”
“离婚和欠款可以谈。你拍什么,我不管了。”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星期六见面吧。”
我说好,地点你定。
她选了一家我们第一次庆祝回款时去过的馆子。那次赚了一万六,我们点了六个菜,吃不完,她坚持打包,一路拎着汤汤水水回家。
如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一只精致的小包,先把我从头看到脚。
“你瘦了。”
“上次见面四天前。”
她把菜单推过来,说点了我爱吃的。
我看了一眼,鱼,虾,凉菜。我最爱吃的那道肥肠没有,她嫌味道大,后来我就不点了。
陶岁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承认这次没考虑你的感受。婚礼那个,我已经取消了。钱我也会给你,你别再跟同事说我们的事了。”
“我只告诉蒋棠我们结过婚。她问,我答。”
“她现在见我都怪怪的。”
“她可能不知道应该叫我前夫,还是外包。”
我说完就后悔。这话是故意刺她,刺完我自己也不舒服。
陶岁没吃东西,盯着我:“以前你不会这么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