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前确诊老年抑郁那天,我差点从阳台跳下去。
老伴死死抱住我,发誓不再去棋牌室,还主动共享了实时定位。
第一次,定位停在妇幼保健院三小时。
我崩溃地打过去,大女儿却说:
“爸在帮我婆婆挂号!妈,你别胡思乱想,按时吃药。”
第二次,定位出现在高档月子中心。
我忍着胃痛赶去,小姑子却挽着他出来:
“我哥只是陪我看亲戚,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快回家吧。”
第三次,他说去买中秋活蟹,定位却突然关闭。
我顺着老年卡记录,追到郊外一栋洋房。
落地窗内,他正跪在地上,亲吻保姆隆起的孕肚。
大女儿、小姑子和我最信任的老姐妹,全围在旁边笑。
小姑子摸着保姆的肚子:
“还是这个争气,是个男胎,等那疯婆子不行了,就送进养老院,让她净身出户。”
大女儿嗑着瓜子附和:
“反正她脑子有病,就算发现了,谁会信一个疯子?”
原来前两次定位,从来不是误会。
看着窗内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我常年抑郁而颤抖的手,忽然稳了。
我没有敲门。
只是举起手机,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录了下来。
从今晚开始,我的钱,我会全部追回。
回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录音备份了三份。
做完这些,我才给岑绍安发消息。
“胃疼,先回家了。”
夜里十一点多,门锁终于响了。
岑绍安回到家,他反倒来问我:
“你今天怎么也把定位关了?”
我心口一紧,扯了扯被角。
“头晕,碰到了。”
他嗯了一声,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医生不是说了,你现在该静养,别总胡思乱想。”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望着他,轻声问:
“上次你去妇幼,到底做什么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喊来大女儿。
大女儿已经急匆匆赶来了。
她连鞋都没换好,从包里拿出一张挂号单,拍在我面前。
“我婆婆那天身体不舒服,爸是陪我去挂号的。”
“你别总疑神疑鬼行不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问她:
“要三小时这么久吗?”
大女儿脸色僵了僵,语气也重了。
“医院排队不要时间吗?”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岑绍安坐到我身边,声音放缓:
“云舒,共享定位是为了让你安心,不是让你靠这个折腾自己。”
我没有接。
大女儿见状,直接把药盒拆开。
“医生都说了,你最近很容易把事情想偏。”
岑绍安把药片放到我掌心,语气温柔得几乎挑不出错。
“吃了吧,别让大家担心。”
我看着他,默默把药吃了下去。
大女儿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收拾活蟹。
我靠在床头,听着父女俩压低声音说话,视线落在衣架上的外套上。
那件外套侧边贴着一张软贴。
我把它撕下来,指尖一下僵住。
母婴专用电梯。
日期刚好就是他去妇幼那天。
我攥着那张贴纸,走到厨房门口。
“这是什么?”
岑绍安转过头,眼神微沉。
大女儿却先一步把贴纸接过去。
“这个啊,那天我拿错了,顺手贴爸身上了。”
我看着面前的女儿,心一点点寒了。
那天晚上,我装作药效发作,很快就躺下了。
夜深后,床边忽然一沉。
岑绍安拿起我的手,按在手机上解锁。
他点进家庭账户,删了登录提醒,又清了后台记录。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第二天一早,我再拿手机时,密码已经被改了。
第2章:
中秋前两天,家里开始准备家宴。
往年这些事都是我做,今年丈夫却主动准备。
吃食还大多是给孕妇准备的。
她们都出去后,我蹲下身,翻了翻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厨房垃圾。
最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是月子中心的定金回执。
预订人那一栏,写着岑绍安。
我盯着那几个字,胃里一阵抽疼。
三个月后,正好是那个女人生产的时候。
我把回执攥进掌心,刚站起身,岑绍安就走了进来。
“你在找什么?”
我直接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上竟没多少慌乱,只朝门外喊了一声。
“意真,你进来。”
岑意真一进厨房,看到那张回执,只愣了片刻,就立刻开口。
“哎呀,我忘了跟嫂子说了。”
“这是我借哥的会员卡,帮一个亲戚去看房时留下的。”
我看着她,“什么亲戚?”
“远房的,你不认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那上次在月子中心,我亲眼看见你挽着他出来,也是陪亲戚?”
她的脸色一下难看了。
“嫂子,你到底有完没完?”
“去年你把体检材料看成离婚协议,最后不也是你看错了?”
我的手一寸寸收紧。
明明一切都这么可疑。
可最后所有人都告诉我,是我又犯病了。
门铃忽然响了。
我走去开门,看见来人时,手脚一点点凉了下去。
是周曼如。
我最信任的老姐妹。
平时我不舒服,陪我去医院的是她,陪我散心的是她。
可那天在洋房里,站在那个保姆身边笑的人,也是她。
她拎着一袋药材进门,满脸关切。
“我给你炖了安神汤。”
安慰了我几句后,她又好心地给我送了新药。
我捏着药盒,抬头看向岑绍安。
药刚下肚没多久,我的脑子就开始发沉。
连电视里放了什么,我都记不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是他们一直在做手脚。
第二天,我偷偷停了一次药。
到了夜里,我躺在床上,脑子难得清醒。
凌晨时,院门外传来车声。
我掀开窗帘看下去,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们把金条财产一箱箱搬上车。
我冲下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人同时回头。
岑意真立刻接话。
“嫂子,家里不是要装修吗,先放我那儿保管。”
“万一你哪天不舒服,把东西藏起来了,更麻烦。”
我死死盯着她。
“我什么时候藏过家里的钱?”
大女儿咬了咬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妈,你别激动。”
“这是你签过字的财产代管授权。”
我一把抢过那份文件,眼前一阵发黑。
那是上次康复评估时,他们夹在复诊材料里,让我签下的东西。
我抬手就要撕,岑绍安却一把夺了过去。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连声音都冷了。
“够了。”
“盛云舒,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这样拿走我的钱,不亏心吗?”
他盯着我,毫不避让。
“我是在保这个家。”
“你现在这种状态,不适合碰这些。”
我笑了。
“是你急着把钱送出去养别的女人吧!”
他眼神一沉,往前逼近一步。
“你再这样,我只能送你住院。”
第3章:
我找到了他转账的旧手机。
转账记录一条条跳出来。
岑绍安给一个叫许芷荷的人,前后转了二百一十七万。
营养费,产检费,安胎费还有洋房首付。
我一行行看下去,只觉得手脚都在发凉。
我一直以为,三十多年夫妻,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现在才知道,他算得多明白。
我继续往下查。
把所有凭证都打印出来,打车去了郊外。
车停下时,院子里正热闹。
我顺着没关严的门缝看进去,喉咙一下堵住了。
许芷荷坐在中间,身上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手边放着安胎汤。
岑绍安坐在她旁边,脸上都是笑。
我的亲人们围在她身边,笑意盈盈看着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养大的女儿,信了十几年的姐妹,还有跟了几十年的丈夫。
他们坐在一起,围着另一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其乐融融。
只有我,是被瞒在外面的那个傻子。
我推门进去的瞬间,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
岑绍安最先站起来,脸色骤变。
“你怎么来了?”
我把文件袋扔到桌上,纸张散了一地。
“来看看,我的钱花得值不值。”
许芷荷立刻站起身,一副被我吓到的样子。
岑绍安弯腰捡起那些纸,看完后竟然没有否认。
他只是皱着眉开口。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
“我快七十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儿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发紧。
“你拿我的钱,养你的保姆,还说是在替这个家打算?”
岑绍安沉声道: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大女儿也跟着开口。
“妈,爸年纪大了,有个儿子照应晚年,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现在身体这样,我们总得多做点准备。”
我看着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如今她站在我面前,帮着她爸,把刀往我心口里送。
周曼如也接了一句。
“男人到这个岁数,图的就是个香火。”
“绍安已经够顾着你了,不然早就和你摊牌了。”
我猛地甩开她,眼眶一下红了。
“顾着我?”
“所以就给我喂药,转移我的财产是吧!”
话音落下,桌上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芷荷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要怪就怪我,别容不下这个孩子。”
她哭得很大声,边哭边往我脚边跪得更低。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寒。
她这一跪,不是在认错。
是在以退为进。
果然,岑绍安立刻把她扶了起来。
“你起来,不要求她。”
他再看向我时,眼里只剩下厌烦。
“盛云舒,你够了。”
“所有人都在让着你,哄着你,你却把一家人的好意全都当成阴谋。”
“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攥着手机,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脸。
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只恨我不够傻,没有痴痴地信了他们的骗局。
最后,岑绍安盯着我,像是施舍一般开口。
“云舒,只要你肯接受这个孩子,以后我还是会陪你过日子。”
“你该有的体面,我都会留给你。”
第4章:
看我脸色难看,许芷荷就哭着往楼上跑。
“先生,我还是走吧。”
岑绍安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冷。
我没管,抬脚就跟了上去。
走到楼梯转角时,楼下的人还没追上来。
许芷荷停住脚步,抬手擦了擦眼泪,转头看我。
她脸上那点委屈,一下就没了。
“太太,你争不过我的。”
“你没有儿子,没有人站在你这边。”
我盯着她,胸口堵得发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猛地往后一倒。
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扯住她的衣角。
可她整个人已经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很快,裙摆下面洇开一片血色。
楼下瞬间乱了。
“芷荷!”
岑绍安冲上来时,我还站在台阶上,手腕被她抓过的地方还在疼。
许芷荷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哭。
“先生,别怪太太……”
“是我不好,我不该留下……”
大女儿尖叫着扑过去。
岑意真抬头看着我,满脸怒火。
“嫂子,你疯了吗!”
我喉咙发紧,声音发哑。
“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够了!”
岑绍安抱起许芷荷,抬头看向我时,眼神冷得让我心里一沉。
“你最好祈祷孩子没事。”
救护车很快到了。
我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抢救室外,大女儿坐在长椅上哭,看到我时,立刻站起来质问。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一条命啊!”
我看着她,胸口一阵阵发疼。
“她自己滚下去的。”
岑意真很快把一叠病历拍到我面前。
“这是你以前自伤的记录,还有两次情绪失控伤人的就诊备注。”
周曼如也红着眼开口。
“云舒,你前两天还跟我说,要是再见到她,你绝不会放过她。”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很低。
“你自己不记得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她给我换的不是药,是埋下我发疯的证据。
抢救室的门打开后,医生说孩子暂时保住了,但必须住院保胎。
众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许芷荷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一看见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太太,你别怕,我不会让先生怪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这样说,旁边的人看我的眼神越难看。
他们几人一商量,居然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我后退一步,转身就想走。
大女儿却冲上来抱住我,哭着劝我。
“妈,你先去住几天好不好?”
“等孩子稳定了,爸一定会接你回来。”
我拼命推她,声音发颤。
“放开我!”
“我没病到要被你们关进去!”
周曼如也上来拉我。
“云舒,听话,大家都是在帮你。”
我猛地甩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帮我?”
“你们换我的药,在还要把我送进机构,这叫帮我?”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看了。
岑绍安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先送过去吧。”
那一刻,我看着他,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你决定了?”
他避开我的目光。
“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我就接你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发麻。
医生无视我的挣扎,把我拉上车。
可车门关上后,却没有开去机构正门。
半路上,他把我从后侧通道放了下来。
“有人提前联系过我,说您可能遭遇家庭胁迫。”
“我们不会违规收治。”
我怔住了。
“谁联系的你?”
医生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姓陆的律师,说是您的老朋友。”
我低头打开。
里面除了我备份的转账记录,还有一张监控截图。
我攥紧文件袋,指尖一点点收紧。
当天夜里,岑绍安赶回家时,只在床头看到两样东西。
一份撤销监护授权声明。
一只被我亲手剪断的定位手环。
最下面,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等着财产返回吧。”
“这次,你们一家,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