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那会儿,我连腰都直不起来。
大姑姐住我家白吃白喝,我让她帮忙热个饭。
她翻了个白眼:“我是客人,你自己去。”
老公全程装瞎。
我没吵,没闹,自己爬起来热了饭。
但我把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
六年后,大姑姐查出大病,老公瞒着我把她接了回来。
“她是我亲姐,你帮忙伺候一段时间”
我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转身回屋,拉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往里装。
老公慌了:“你干什么?”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只留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他脸色煞白。
01
坐月子第十二天。
剖腹产的刀口还在渗血,腰弯不下来,手使不上劲。
大姑姐周志芳住在我家,第九天了。
白吃白喝,什么活都不干。
那天中午,老公周志远出了门,孩子刚睡着。
我饿得胃疼。
饭在锅里,凉透了。
我扶着墙走到客厅。
周志芳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姐,帮我热一下饭吧,我实在弯不了腰。"
她眼皮都没抬。
"我是客人,你自己去。"
我站在那愣了好几秒。
不是生气。
是心凉。
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厨房,热了饭。
伤口裂开了,内裤上渗了血。
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晚上周志远回来,我跟他说了。
他筷子没停。
"她就那性格,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吭声了。
从那天起,我把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
不是刻仇恨。
是刻清醒。
六年后。
我下班回家,客房的灯亮着。
推门一看,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床。
周志芳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瘦脱了形。
我关上门,去找周志远。
他在阳台抽烟,背对着我。
"怎么回事?"
他掐了烟。
"我姐胰腺上长了东西。"
"她有自己的家。"
"她老公跑了,孩子在外地,没人管。"
"那也不该住我们家。"
"她是我亲姐。"
"你事先问过我吗?"
他顿了两秒。
"来不及,她今天出院,我直接接回来的。"
"不是来不及,是你不敢问。"
他不吭声了。
我转身要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帮忙伺候一段时间,等她好点就送走。"
伺候?
六年前我月子里起不来身,求她热碗饭。
她说她是客人。
现在让我伺候?
我没喊,没哭,没摔东西。
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
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一件一件往里装衣服。
周志远跟进来了。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你疯了?"
"没疯,清醒了六年。"
"我姐都病成那样了,你就不能"
"不能。"
我把女儿的几件衣服也塞了进去。
他上来拽箱子。
"你要去哪?"
"不该我待的地方,我不待。"
"方敏!"
我拉上拉链,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他挡在前面,脸涨得通红。
"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看着他。
"你说反了。该走的人不是我。"
我绕过他,拉开门。
"你到底想怎样?"
我停下来。
没回头。
"这六年,你背着我往你姐卡上转的四十八万"
"每一笔,我都截了图。"
身后没了声音。
我拖着箱子出了门。
楼道的声控灯被箱子轱辘声一盏接一盏震亮。
身后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脚步声。
他怂了,压根不敢追
我坐进车里,给闺蜜陶然发了条消息。
"从家里出来了,能在你那住几天吗?"
"来。"
发动车,手机响了。
周志远的。
挂掉。
又响,又挂。
第三次,婆婆钱翠兰的号码。
我接了。
"方敏!闹什么?志远说你要离婚?"
"妈,这事我跟志远谈。"
"谈什么!你姐都病成那样了"
"你当媳妇的伺候一下怎么了?"
"六年前我坐月子,我姐住我家"
"我求她帮我热碗饭,她说她是客人。"
那头安静了。
"那都多久的事了,你还记着?"
"记着,每一天都记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了她的号码。
到幼儿园接了女儿。
小安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我就笑。
"妈妈!"
我蹲下来抱住她。
"今晚去陶然阿姨家住,好不好?"
"好!她家有猫猫!"
我把她抱上车,系好安全带。
手机又亮了。
周志芳的微信,一行字。
"方敏,做人别太绝。"
我看了三秒。
回了三个字。
"你也是。"
发完,手机扔副驾。
六年前我忍了。
三年前,她对我阴阳怪气,我忍了。
去年过年,她当众挤兑我,我依旧忍了。
今天,我不忍了。
手机又亮。
我没看。
不急。
该来的,一件一件都会来。
02
陶然住在城东老小区,两室一厅,一个人住。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
小安一进门就去找猫。
陶然站在门口看着我。
"行李箱都带了?"
"嗯。"
"这次认真的?"
"早就认真了。"
她没再多问,进厨房给我下了碗面。
小安在客厅跟猫玩,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我坐在餐桌前,吃了两口,筷子放下了。
"六年了,陶然。"
"我知道。"
"从坐月子那会儿,到现在,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记什么?"
"账。"
她看着我。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全是截图。
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
每一笔的日期、金额,清清楚楚。
"他以为我不知道,每个月从工资卡往他姐卡上打钱。"
"多少?"
"六年,四十八万三。"
陶然吸了口气。
"婚后的共同财产。他瞒着我转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年前。"
"小安发高烧,我找他要钱去医院,他说卡上没钱。"
"然后?"
"趁他洗澡看了他手机,从那以后就开始截图。"
"存了三年?"
"三年。"
陶然半天没说话。
"方敏,你比我想的要狠。"
"不是狠,是早晚用得上。"
我把手机收起来。
"我明天要见何静。"
"那个做律师的?"
"嗯,大学同学,做婚姻案子的。"
"你连律师都找好了?"
"上个月就联系了。"
陶然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不是今天才决定走的?"
"不是。"
"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年过年。"
过年那天,周志芳带着她儿子来我家。
吃完年夜饭,一桌子碗筷。
婆婆指着我,方敏去洗碗。
周志芳筷子一推
"对,弟妹洗吧,我看着孩子。"
她儿子在沙发上打游戏,她自己也窝着看手机。
我洗了半小时的碗。
回客厅的时候,听见周志芳跟婆婆说话。
"弟妹什么都好,就是小气,抠门。"
婆婆笑着附和。
"可不是。"
周志远坐在旁边。
一句话没说。
那天晚上我就给何静打了电话。
"我要离婚,你帮我。"
手机一直在响。
我关了静音,屏幕一下一下地亮。
周志远,五个未接。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方敏。"
周志芳的声音。
换了个号打的。
"你有事?"
"你今天做得太过分了。"
"哪里过分?"
"志远是你老公,我是你大姑姐"
"我病了你不管,说出去好听吗?"
"六年前我月子里求你热碗饭,你管了吗?"
"那点破事你记到现在?"
"不是破事。那是我刻进骨头里的事。"
"还有你拿志远的钱,什么时候还?"
那头沉默了。
"什么钱?我没拿他的钱。"
"转账记录我都有。"
"你要说不是你拿的,那就是他私自转的"
"那更好,法庭上见。"
她声音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方敏,你想好了?"
"想了三年了,够久了。"
我挂了。
陶然从卫生间出来。
"谁?"
"周志芳,换了号码打的。"
"说什么?"
"说我过分。"
陶然冷笑了一声。
"她占了你六年便宜,倒说你过分。"
"她一直觉得理所当然。"
"那她想错了。"
十一点了。
小安在客房睡着了,猫趴在她脚边。
我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六年了,眼泪早流干了。
现在该做的不是哭。
是算账。
手机又亮了。
何静发来的。
"收到你的材料,转账记录这块非常扎实。"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我回了两个字。
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一闪一闪。
明天开始,是另一场仗了。
这次我不是那个弯不下腰热不了饭的人。
这次,轮到他们慌。
03
第二天上午,我把小安送进幼儿园。
然后开车去了何静的律所。
何静比我大一岁,短头发,说话干脆。
大学四年一个宿舍
毕业后她专做婚姻家事案件,干了八年。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把我发的资料打印出来了。
厚厚一摞,摊在桌上。
她让我坐下,推了杯水过来。
"方敏,昨晚你的东西我全看了。"
"怎么样?"
"你丈夫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你同意"
"向他姐姐账户转款四十八万三千,时间跨度六年。"
"对。"
"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擅自处分。"
"法律上,你完全有权追回。"
"我知道。"
"但有几个情况跟你说。"
她翻开材料。
"你给的是银行转账截图,最好再去银行拉一份完整流水"
"作为原始证据,更扎实。"
"这张工资卡是我们夫妻联名账户"
"我本身就有查询、拉取流水的权限。"
"好。"
她又翻了一页。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昨晚我查了一下你老公名下的资产。"
"查到了什么?"
"他名下有一套房。"
"那是婚房,写的他名字。"
"不是这套。"
我愣了。
"什么意思?"
何静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
不动产登记信息。
城北,七十三平,小户型。
产权人:周志远。
登记日期:两年前。
我盯着那张纸。
两年前。
那年年底他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
让我拿年终奖出来还房贷。
我转了三万给他。
"这套房子我完全不知道。"
"购房款来源我还在查,如果用的是婚后收入"
"那也是共同财产。"
"他哪来的钱买房?"
"这是我要问你的。"
"你了解他的全部收入吗?"
"我以为了解。"
"现在看来,不一定。"
我靠在椅背上。
四十八万转给他姐。
名下还有一套我不知道的房。
七年婚姻,他瞒了我多少事?
"何静,我还需要做什么?"
"第一,去银行拉流水。"
"第二,不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也不要透露你知道那套房的事。"
"为什么?"
"他要是知道你掌握了这些,可能会转移资产。"
"明白了。"
"第三,离婚起诉的材料我来准备,大概一到两周。"
"你确定要起诉?"
"确定。"
"不考虑协商?"
"不考虑。"
她看了我几秒。
"好,我全力推进。"
从律所出来,我坐在车里。
先去了银行。
联名账户,我有权限,柜台拉流水很顺利。
打印出来厚厚一叠。
我坐在车里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一笔大额支出。
两年前三月份,一次性转出二十七万。
收款方不是周志芳。
是一个陌生名字。
柳美华。
我翻遍了所有记忆,压根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这笔钱的时间,恰好是那套房子过户的前一个月。
二十七万,一套城北小户型的首付。
我把这页拍了照,发给何静。
"这个柳美华是谁,帮我查一下。"
何静回得很快。
"收到,尽快查。"
我把流水放进包里,开车回陶然家。
小安还没放学。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直在转。
柳美华。
周志远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四十八万给了周志芳。
二十七万给了柳美华。
七年婚姻,他还藏了多少?
手机响了。
何静。
"方敏,查到了。"
"谁?"
"柳美华,四十六岁,户籍城北。"
"然后?"
何静顿了一下。
"她的身份信息里有一条关联。"
"什么关联?"
"她是周志芳的婆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志芳的婆婆?
周志芳的老公不是跑了吗?
人跑了,但房子过到了他妈的名下。
首付是周志远出的。
用的是我们的钱。
不是借钱,是买房。
给他姐姐一家,用我们的钱买了套房。
何静又开口了。
"方敏,这个案子比你想的复杂。"
"嗯。"
"但证据越多,对你越有利。"
"我知道。"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你说。"
"你老公今天下午委托了一个律师。"
"他也请律师了?"
"对。圈子里的人告诉我的,请的是王德明。"
"什么来头?"
"老牌律师,专打财产纠纷。"
"这么快?"
"足以说明他彻底慌了,知道事情闹大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各凭本事。"
"从现在起,你每一步都要谨慎。"
"他那边肯定也会查你。"
"我没什么可怕的。"
"我知道。但小心没坏处。"
"好。"
挂了电话。
他请了律师。
速度比我想的快。
说明他慌了。
那四十八万是一把刀。
城北那套房是第二把。
柳美华这个名字是第三把。
三把刀,把把扎在他最怕的地方。
我拿起手机,给周志远发了一条消息。
"要谈可以。先把你姐从我家请走。今天之内。"
他回得很快。
"我安排。"
没有讨价还价。
果然慌了。
但这只是开始。
这场仗,才刚刚打响。
04
当天下午,周志远给我发了消息。
"姐已经搬走了,去了出租屋。"
我没回。
他又发。
"方敏,我们谈谈。"
我回了一个字。
"可以谈。"
"面谈。"
"不方便。"
"那电话也行。"
我看了看时间,四点半,小安五点放学。
"可以。"
随后电话响了。
我接了。
"方敏,我承认,接我姐回来没跟你商量,是我的错。"
"嗯。"
"但你一走了之,也太极端了。"
"哪里极端?"
"你连孩子都一并带走了!"
"孩子跟着妈,天经地义。"
"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我姐已经搬走了,你回来,这事翻篇。"
"翻不了篇。"
"为什么?"
"四十八万。"
他沉默了。
"那是我借给我姐的"
"借?有借条吗?"
"没有借条,法律上就是赠予。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方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六年前。你只是没注意。"
他声音沉下来了。
"你是不是找了律师?"
"你不也找了吗?王德明,老牌律师。"
他一下没说话。
"你查我?"
"你没查我吗?"
又沉默了。
"方敏,真要闹到法庭?"
"你瞒着我转了四十八万给你姐"
我停住了。
城北那套房的事,何静说过,现在不能提。
"瞒着我的事太多了,周志远。"
"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
"小安呢?"
"跟我。"
"凭什么?"
"凭你这七年,几乎没管过她。"
"我怎么没管?"
"她上哪个幼儿园你知道吗?"
"班主任叫什么?她对什么过敏?"
他没接上来。
"周志远,你说不出来。"
"我工作忙"
"我也工作。"
他叹了口气。
"这个电话说不清,明天我去找你。"
"不用来找我,有什么事让律师谈。"
"你非得这么绝?"
"六年前你姐让我自己去热饭的时候,你一句话没说。"
"今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挂了。
五点,接了小安。
回陶然家,刚进门,陶然脸色不对。
"怎么了?"
"你婆婆来了。"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来的,在楼下堵着,我没让她上来。"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
"估计你老公说的。"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把小安交给陶然,走到阳台。
接了是我婆婆,她换了一个号码。
"方敏!你在哪?"
"妈,有事?"
"你搬出去像什么话?志远说你要离婚?"
"是。"
"你疯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回家好好说"
"好好说?志远瞒着我往他姐卡上打了四十八万,好好说?"
"那不是打的……那是志芳有困难,借的……"
"妈,您知道这事?"
那头卡了一下。
"知道……一些。"
"您知道,志远知道,志芳知道,就我不知道。"
"方敏"
"这些钱是我们两口子的共同财产。"
"一家人说什么共同不共同的"
"法律说的。"
"妈,我尊重您,但这件事我不会让步。"
"你不让步?志远是你老公!志芳是你大姑姐!"
"所以呢?"
"所以你得顾全大局!"
"大局?这七年,我顾了多少大局?"
"坐月子被使唤,过年被挤兑"
"年年节假日到我家白吃白住,我什么时候没顾?"
"我顾了七年,够了。"
"方敏,你给我听清楚。"
"你要是敢离婚,小安别想跟你!"
我按下了录音键。
"妈,您说什么?"
"我说小安是周家的孩子,你要离婚可以,孩子留下!"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同意,您就要抢孩子?"
"什么抢不抢的,孩子本来就姓周!"
"好,我记住了。"
我挂了。
停止录音。
把音频发给了何静。
"婆婆亲口说要抢孩子,录音留存。"
何静秒回。
"非常好。这段录音很有用。"
陶然从客厅过来了。
"说什么了?"
"威胁我,说离婚就把小安抢走。"
"录了?"
"录了。"
"方敏,你这三年真不是白等的。"
"白等不起。"
晚上十一点,小安睡了。
何静发来一条长消息。
"城北那套房的事,我又查了一步。"
"房子目前登记在柳美华名下,也就是周志芳前婆婆名下。"
"但购房合同上有一个担保人。"
"谁?"
"你老公,周志远。"
"担保人?"
"意味着他深度参与了这次购房。"
"如果能证明购房款来自你们的共同账户"
"这套房可以主张权益。"
"能证明。二十七万那笔流水,时间对得上。"
"好。这两天我准备材料,下周可以立案。"
"好。"
我放下手机。
四十八万的转账。
二十七万的购房款。
一段婆婆威胁抢孩子的录音。
筹码,一个接一个。
但我知道周志远不会坐以待毙。
他请了王德明。
老牌律师。
他一定也在准备。
那就看谁的牌更多。
05
第三天,何静约我去了城北。
她要实地看一下那套房子。
七十三平,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面斑驳、墙皮多处脱落。
门口放着一双旧拖鞋。
何静按了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
里面有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
柳美华。
"你们找谁?"
何静递了张名片。
"柳阿姨,我是律师,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一下。"
柳美华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
"我不认识你们。"
"这套房子是您的吗?"
"是。"
"购房款是谁出的?"
她愣了一下。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跟一个案子有关。"
柳美华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什么案子,你们走吧。"
门关了。
何静没再敲。
我们下了楼。
"她明显很紧张。"
我点头
"嗯,这就说明,她清清楚楚知道这笔钱的来路。"
"她会不会通知周志远?"
"很有可能。但没关系,该知道的他迟早会知道。"
"那不就打草惊蛇了?"
"蛇已经惊了,重要的是证据在我们手上。"
上了车,我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灰扑扑的楼。
七十三平。
首付二十七万。
是我和周志远一起赚的钱。
他拿去给他姐的前婆婆买了房。
而我连知都不知道。
何静看着我。
"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那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王德明的律师函。"
"这么快?"
"对方提出协商离婚。"
"条件呢?"
"婚房归周志远,给你十五万补偿。"
"小安的抚养权,双方协商。"
"十五万?"
"对。"
"那套婚房市值两百多万,贷款还了大半。"
"我知道。"
"四十八万转给他姐的,只字不提?"
"没提。"
"城北那套房呢?"
"更没提。他装作不存在。"
"那就没什么好协商的。"
"我的建议也是直接起诉。"
"起诉。"
何静点点头。
"材料我今天就递。"
从城北回来,我去接小安。
到幼儿园门口,远远看见一个人。
钱翠兰站在幼儿园大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她在等小安。
我加快脚步。
走到门口,小安刚好出来。
"奶奶!"
小安看见钱翠兰就跑了过去。
钱翠兰一把抱住。
"哎呀乖乖,奶奶想你了。"
我走过去。
"妈。"
钱翠兰看了我一眼。
"方敏,孩子好几天没见着了,我来看看。"
"看可以,提前跟我说。"
"我跟你说你接吗?"
我没接这话。
蹲下来对小安说。
"安安,妈妈在这,走吧。"
钱翠兰没松手。
"让她跟我回去住两天。"
"不行。"
"我是她亲奶奶!"
"我是她亲妈。"
"方敏!"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看过来了。
钱翠兰声音拔高了。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们家儿媳妇!"
"要离婚就算了,孩子都不让奶奶见!"
我没回嘴。
蹲下来,轻声跟小安说。
"安安,跟妈妈走好不好?明天让奶奶来家里看你。"
小安看看我,又看看钱翠兰。
"好……"
钱翠兰松了手。
但她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方敏,你以为你能赢?"
"志远已经把那些钱的事处理好了。"
我看着她。
"处理好了?怎么处理的?"
"他让志芳写了借条,白纸黑字。"
"事后补的借条,法院不认。"
"妈,法律的事,交给律师。"
我牵着小安走了。
上了车,先给何静打了电话。
"他们补了借条。"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但肯定是这两天。我婆婆刚亲口说的。"
"补借条是最常见的操作。别担心,法院见多了。"
"能识破吗?"
"借条的纸张、墨迹都可以做鉴定。"
"而且你有三年的转账截图,每笔时间都对得上"
"如果是借款,不可能六年从来没还过一分钱。"
"没还过。流水上一笔都没有。"
"那就稳了。事后补的借条,加上从未还款的事实"
"法院基本不会认定为借贷。"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下午去递了起诉状,法院已经受理。"
"什么时候开庭?"
"预计三到四周。"
"好。"
三到四周。
这段时间他们肯定还会出招。
果然。
当晚十点,周志远发来一条微信。
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了。
"方敏,你既然要走法律程序,那我也不客气了。"
"小安的抚养权我一定争到底。"
"我妈说了,她全力支持我。"
"你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工作,法院会考虑孩子的生活条件。"
"婚房是我的婚前财产,你别惦记。"
"还有,我已经让我姐把钱的事说清楚了"
"有借条有证据,你告不赢的。"
我听了两遍。
然后把语音转发给何静。
"他自己送上门了。"
何静回了三个字。
"留好证据。"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说婚房是婚前财产。
但婚后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依法属于共同财产。
他说有借条有证据。
事后补的,法院不认。
他说争抚养权。
但他说不出女儿班主任的名字。
他以为声音大就能赢。
七年了,他一直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对面坐着的不是那个弯不了腰的产妇。
是一个准备了三年的人。
06
起诉状递出去的第四天。
周志远没再打电话。
也没再发消息。
安静得反常。
我不放心,给何静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今天王德明提交了答辩状。"
"写了什么?"
"第一,婚房是婚前财产"
"婚后还贷部分同意按比例补偿。"
"多少?"
"他出了个数,三十二万。"
"婚后还贷加增值,少说八十万。"
"我也是这个意见。"
"第二呢?"
"第二,关于四十八万的转账"
"对方主张是借款,已提交借条。"
"事后补的。"
"我知道,我已经申请了笔迹和墨迹鉴定。"
"第三?"
"抚养权。对方主张周志远有稳定工作,有住房"
"且其母亲可以协助抚养。"
"他妈都七十了,常年高血压、糖尿病"
"根本没精力带孩子。"
"这些在法庭上都可以质证。"
"城北那套房呢?"
"他没提。"
"装不知道?"
"只要咱们提出来,他就装不了了。"
"什么时候提?"
"开庭的时候,作为隐藏资产提出。"
"当庭提交,他来不及准备。"
"好。"
何静又说了一句。
"方敏,对方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
"要求小安在诉讼期间由男方探视,每周一次。"
"可以。但必须在公共场所,有我在场。"
"合理。我会这样回复。"
挂了电话,我去接小安。
路上,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接了。
"方敏吗?我是志远的同事,老赵。"
赵国平。
认识,见过几次面。
"赵哥,有事?"
"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
"你说。"
"今天中午志远请了假,单独去了一趟银行。"
"去银行干什么?"
"我不确定,但他回来的时候跟财务那边的小刘嘀咕了半天。"
"我多了个心眼,问了小刘。"
"问到了什么?"
"志远想把公积金提前提取。"
"提取公积金?"
"对。你知道的"
"他交了十几年的公积金,里面不少钱。"
"他在转移资产。"
"我也是这么揣测的,怕你吃亏"
"特意给你打个电话提醒。"
"赵哥,谢谢。"
"甭客气。当初你帮小刘介绍工作,她一直记着。"
"这算还人情吧。"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事告诉了何静。
"公积金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婚姻存续期间的部分,对方无权单方面提取。"
"能拦住吗?"
"可以。我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冻结他名下的银行账户和公积金账户。"
"要多久?"
"今天就申请,快的话两三天批下来。"
"快。"
"方敏,他开始慌了。"
"慌的人会出错。"
"嗯。"
何静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上午,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下来了。
冻结了周志远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和公积金。
我知道他肯定会收到通知。
果然,下午两点,电话来了。
"方敏!你冻了我的账户?!"
"法院冻的。"
"你这是要逼死我?!"
"你转移资产在先。"
"我什么时候转移资产了?"
"公积金。"
他沉默了两秒。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
"方敏,你真的太狠了。"
"六年前,我不够狠。"
他喘着粗气。
"你冻了我的卡,我连生活费都没有!"
"你可以向法院申请生活费解冻。"
"还有,提醒你一下。"
"什么?"
"城北那套房,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什么……什么房?"
"七十三平,登记在柳美华名下。"
"首付二十七万,从我们的联名账户出的。"
"那不是……那是我姐"
"你姐的事,你用我们的钱办。这叫什么?"
他不吭声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敏……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要的很简单。"
"该是我的,一分不少,不该我的,一分不要。"
"开庭见。"
我挂了。
晚上,陶然下班回来。
"你今天脸色好多了。"
"心里有底了。"
"啥底?"
"他的牌我基本都摸清了。"
"他呢?"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东西。"
陶然给我倒了杯水。
"那他知道了以后呢?"
"知道了也晚了。"
手机响了。
何静。
"方敏,有个新情况。"
"说。"
"王德明联系我了。"
"对方律师?"
"对。他提出庭前和解。"
"条件?"
"婚房归周志远,补偿你五十万。"
"四十八万的转账,周志芳分期偿还。"
"城北的房子不涉及。抚养权共同拥有。"
"五十万?那套房增值部分都不止五十万。"
"城北的房子不涉及?做什么梦?"
"我也是这个意思。拒绝?"
"拒绝。"
"好。那就等开庭。"
"什么时候?"
"法院排期下来了。"
"几号?"
"下月十八号。"
"好。"
我放下手机。
下月十八号。
还有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天里,他一定还会想办法。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手里还有一张牌没亮。
那张牌,足够让他在法庭上彻底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