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两天,一毛不拔的姑姑竟然说要请客。
“这个中秋我请大家去吃私厨过节!”
“大家都要来啊!中秋节就得团团圆圆的!”
家族群一下子热闹极了。
都在期待、欢呼、捧场。
只有我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连表弟考大学都只随礼50块,走时还顺走几桌的橙汁。
现在却突然要请群里18个人去吃私厨过节?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快跑!
于是我连夜把递交的休假申请改成了加班申请。
又直接给爸妈订了最近的机票出省旅游。
中秋节当晚,我正对着电脑核数据,手机疯狂弹出99+条消息。
奶奶更是给我打了26个电话,发了59条微信。
我打开一看,都在说一个意思。
“晚宝,幸好你家都没来!你都不知道你姑姑干了什么缺德事!”
直到我点开家族群,这才明白了一切。
如我所料,铁公鸡姑姑请的团圆饭,从来不会没条件。
……
中秋前两天,姑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了条语音。
“这个中秋,我请大家去那家有名的星海私厨过节!”
“包间我已经订好了!大家都来!中秋节就得团团圆圆的!”
群里沉默了两秒后,直接炸了。
“小芳你中彩票了?真要请我们去吃吗?”
“听说那家私厨人均六七百,连菜都是一道一道菜按位上的!”
“姑姑大气!我爱你!”
二叔甩了一串鼓掌,三婶连发三个“牛”的表情包。
大表哥直接@姑姑:“姑姑,能不能带家属?”
姑姑秒回:“带!都带!我订了30人的包间!”
“这么多年大家对我们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
“正好趁这次中秋的机会感谢一下大家!”
群里乐开了花。
只有我,盯着手机,后背开始发凉。
脑子里全是姑姑过去干的那些事。
去年我爸住院,姑姑拎了一箱临期牛奶来探病。
走的时候,顺手把病房里的抽纸和一次性拖鞋全装走了。
表弟考大学,她随礼五十,回去时顺走三桌没喝完的饮料。
过年给小孩发红包,永远全场最低,还理直气壮:
“我们家人少,你们得让我家孩子吃回来。”
全家聚餐AA,她永远“手机没电”,最后少出几十。
家族群抢红包,手速永远第一,却没见她发过一分钱。
你说她突然要请18个人吃人均六七百的私厨?
我只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铁公鸡突然愿意拔毛割血,肯定是为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身上有什么值得她豪掷千金的呢?
我打开群聊,越看越感觉浑身发凉。
姑姑反反复复强调的无非两件事。
一是群里全部都去。
二是不能忘带身份证。
但是吃顿饭为什么必须要带身份证?
群里大家还在讨论中秋那天几点去,要吃什么东西。
而我第六感直接拉满。
有妖。
绝对有妖。
当晚,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递交的中秋休假申请,改成了加班申请。
第二件,给我爸妈订了最近的机票,出省旅游。
爸妈不理解,但票已经买了,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就去了。
忙完这些,家族群里的人数接龙已经填得差不多了。
姑姑单独私聊了我。
“晚宝,你们家一定要来啊!”
“姑姑这次是大事,少了你们家不圆满!”
“姑姑,我中秋加班,实在走不开。我爸妈也出门旅游了。”
她几乎秒回。
“工作哪有一家人过节团圆重要?”
“你爸妈什么时候出门的?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你们到时候赶过来一起吃顿团圆饭不行?耽误不了多久。”
一条接一条。
更加印证了我心里那些不安的猜测。
“正好撞上了,下次再一起吃也是一样的。”
她不肯罢休,继续消息轰炸。
“晚宝,姑姑从小就疼你,你总得给姑姑个面子吧?”
“大家都难得聚在一起,就你们家不来,像什么样子?”
“这饭要是缺了你们,姑姑这节都过不舒坦!”
我直接关了手机,没有再回。
家里很安静,我越想越不对劲。
姑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给出来的东西,背后都附着条件。第二天,我把该办的事,一件一件办干净。
加班申请递上去,领导半分钟就批了,还回了个“辛苦了”。
爸妈的机票昨晚已经出票,这会儿人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我在家族群里,对姑姑发的那张“中秋人数确认表”继续装死。
不报人数。
也不发身份证号。
群里已经有人在催了。
三婶问:“晚宝,就剩你们家没填了,人呢?”
我回了个“在看”。
大表哥跟着起哄:
“晚宝,姑姑请客你都不给面子啊?”
我全当没看见。
姑姑果然坐不住了,中午又私聊我:
“晚宝,把你们家三口的身份证号发我一下,私厨要登记留座。”
我心里咯噔一下。
留座不是确认好人数就可以了吗?
什么时候还需要身份证号了?
我回:“姑姑,我们都去不了,不用留座了。”
她几乎秒回:
“不来也得登记,私厨按人头备菜的。”
“我把人数早都说好了,现在少报一个,包间就得撤了。”
我盯着那行字,越发觉得不对。
哪有饭店非要客人身份证号才能留座的?
这已经不像请客了,像在收集什么东西。
我没再回。
把姑姑的对话框直接设成免打扰。
转头给爸妈发了条消息:
路上别在群里发定位,到了地方也先别吭声。
有人问就说手机没信号。
爸妈回了个“好”,附带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
现在根本解释不清。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把家里的重要证件收了起来。
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能锁的锁,能藏的藏。
不是防贼,是防万一。
要真有什么事,至少这些东西不在别人能随手拿到的地方。
晚上七点,姑姑打来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接了。
她的声音跟白天判若两人,软得能滴水。
“晚宝,姑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姑姑最近……是真的有难处。”
“我就想趁这个中秋,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
“不仅是感谢大家多年的照顾,也想……请大家帮个小忙。”
我心里警铃直响,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
“什么忙?”
她那边顿了一秒,声音更软:
“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
“等见了面,大家先吃了团圆饭,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我攥着手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姑姑,我们家是真去不了。”
她不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
再开口时,那股软意,一丝都找不到了。
“顾晚,你们一家是不是从来就看不起我?”
“所以听到我请吃饭,就推三阻四地不肯来?”
我平淡地解释:
“姑姑你想多了。这次真的是不巧,正好我们都不在。”
“等有空了我们再聚也是一样的。”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行,你们家不来就不来!”
“晚宝,但姑姑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可别后悔!”
“往后家里再有什么好事,可别怪姑姑没惦记你们!”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这一晚,手机格外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坦白讲,我也动摇过。
也许姑姑就是攒够了钱,想趁过节在亲戚面前风光一回?
也许姑姑突然想通了,真的就想请大家吃顿饭感谢大家的照顾?
也许我因为她过去的行为,就断定她这次不怀好意是错的呢?
但我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后悔我的决定。
有些饭可以少吃一顿,亲情也不会直接断。
可还有些饭,只要我们去吃了,就再难抽身了。
中秋当天,办公室里就剩几个加班的。
我对着电脑核数据,手机静音,反扣在桌角。
爸妈已经到了酒店,我给他们买了互动景区门票。
我们一家三口从今天下午到晚上,应该都没时间看手机。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
我专注地核算了一下午数据,难得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我的心里泛起了嘀咕……
会不会,真的是我想多了?
万一姑姑真的是好心,难得攒够钱想请大家过节吃顿好的?
我因为过去那些事情,就恶意揣测她,甚至带着全家躲她……
会不会疑心过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若真是那样,姑姑岂不是很伤心?
她毕竟也是我的亲姑姑啊,能干出来多坏的事情?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放下有那起来。
反复纠结了很久。
最后我盯着它,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问:
看?还是不看?
可是躲,是躲不出答案的。
我总得知道,到底有没有事,会不会像我想的那样。
我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手机界面弹出来无数个消息。
有微信、有QQ,还有短信和未接来电。
甚至还有几封邮件。
一窝蜂地往外冒,屏幕都快塞不下了。
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
我感觉拿着的不是我的手机,而是总统的热线信箱。
最醒目的是65个未接来电。
其中呼叫次数最多的是奶奶。26次。
剩下的有二叔、有表哥,还有其他的亲戚。
微信的未读消息数更是堆到了99+
未读联系人一面屏幕都看不完。
还有几十条的短信。
我的心跳一下窜到嗓子眼,感觉脑袋都有些发晕。
完蛋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奶奶的对话框。
满屏的语音条,一条摞一条。
“晚宝!你们一家都去哪里了啊!”
“奶奶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们!”
“看到消息后快给奶奶回个电话!”
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最后一条语音,奶奶嗓子都劈了。
“晚宝!出事了!幸亏你们一家都没去!”
“你姑姑干的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信她的鬼话!”
“她竟然连我们这些血肉至亲都坑骗!”
我后背一阵发麻,愣是没敢先回她。
我关掉私聊框,然后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家族群。
此刻这六个字,跟个笑话似的。
群里早炸翻了天。
“我们是不是都被套进去了?这该怎么办啊!”
“这钱到底要不要我们还?”
“顾芳!你出来!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完蛋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一屏一屏往上翻,聊天记录滚得飞快。
直到几张照片出现在我眼前,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